江靈兒隨著嬤嬤一同前往主院。
沿路邊開始出現(xiàn)圓潤的鵝卵石直走可看見小院里一片深紅淺紅的梅,
是銀裝素裹的天地里唯一的艷色。幾扇雕花窗欞微敞,半露天樓閣里氤氳著裊裊煙氣。
書案前,眉目如畫的少女手執(zhí)絨羽,身后跟著幾名提著暖爐的大丫鬟,幾人正說說笑笑,
鶯鶯語語,嬌俏招展如蝶舞。見她來了,紛紛將目光投過來。
“你就是嬤嬤日日掛在嘴邊的靈兒罷,長得實在是討喜,青果,”嬌柔的嗓音響起,
一旁的丫鬟將一枚做工精致的紅瑪瑙珠釵遞給她,“你心靈手巧,這是賞你的。
”青果將珠釵塞進(jìn)女童手里,目光細(xì)細(xì)打量著她的臉,“小姐,
這小丫頭的臉蛋確實比繡房那邊的要白嫩些?!崩C房的丫鬟與其余幾處丫鬟不同,
她們只需動動針,無需風(fēng)吹日曬,故而大部分水靈貌美。李鳳云抿了抿笑,
左右觀察了下,將絨羽放在一邊,“小丫頭,你可有我能用的方子?”江靈兒心下大定,
卻依舊未抬頭,“大小姐,奴婢身上有幾個美膚方子,都是家傳絕學(xué),輕易不示人。
如今已是李府里的人,自然是要獻(xiàn)給主子的?!崩铠P云聞言一笑,點了點頭,
將喝了一半的姜棗茶放在托盤里,“你倒是個忠心的,這方子既是你家傳,那就不收了。
我們李府也不是那等宵小,只要你配出合我心意的臉膏,重重有賞。”“是。
”江靈兒福了一禮,退了下去。回去的路上,她內(nèi)心久久不能平靜。重重有賞,
那是不是意味著,她可以跟著大小姐一同去仙界了?……西廂房的小院里,
江靈兒正搗鼓著各種藥材?!斑旬?dāng)!”是鐵盆砸在地面上,發(fā)出的刺耳聲響。
她沒有回頭,也知道是李欣然開始作妖了?!皢?,我們的好妹妹多專注呀,
姐姐不小心把盆子摔了,不會打攪到你吧?”眼前出現(xiàn)一道娉婷身影,
裹著厚衫也不難看出少女的纖細(xì)腰身??匆娊`兒頭上的珠釵,她將鐵盆撿起,
作勢又要摔下,一旁的李花蕊斥起來,“你還有完沒完?”江靈兒頓了一頓,
若無其事地繼續(xù)分揀手上的藥草。李欣然只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中憋了一口氣,
郁悶極了。她將桌上的碗筷瓢盆都齊齊摔在地,泄氣似的撿起來再摔,一時間,
小院里都是乒鈴乓啷的聲響?!岸?,”江靈兒撇過頭,眼神犀利,
“我這些臉膏是給大小姐配的,如果我上告主院你的所作所為,
你覺得她會不會把你調(diào)到別的地方,比如糞所那里?我聽說那正好缺了一口人呢。
”李府最臟最累的活就屬糞所,只有犯了嚴(yán)重過錯的人才會被分配到那邊。
如今誰人不知大小姐就是李府的心尖子,
江靈兒扯出的這面大旗確實把小院里的三人都震懾到了。李欣然被嚇傻了,
淚水在眼里包成一包,眼眶泛紅,看起來可憐極了。作為大姐的李花蕊面露震驚,
她看著平素里沉默寡言的小妹,眼里摻雜了一些陌生的東西?!办`兒,
你二姐她沒有壞心,只是想撒撒氣,你千萬不能跟大小姐說??!她要是去糞所那,
就是讓她死一回了,她去能干啥啊…”一旁的田珠極有眼色地將地上的鍋碗瓢盆拾起,
拉著傻愣的李欣然一溜煙跑進(jìn)了灶房內(nèi)??粗媲按蠼憬辜睅еc憂色的臉龐,
江靈兒心中一軟,“阿姐,如果因為二姐臉膏沒做好,那要去糞所的可就是我了。
平日里我對二姐可以睜只眼閉只眼,但這事關(guān)重大,我沒法再縱著她了。
”看著大姐面色還帶著點不贊同,江靈兒也沒多說,低頭沉默起來。
待她放下簾子走后,她才開始細(xì)數(shù)大小姐送來的各種物什,滿意地點點頭。
且不論這工具比她之前用過的要齊全許多,連一些藥草都是平日里不常見到的奇珍貴物。
將大小姐送來的新鮮梅花花瓣鋪平晾干,放入特制的蒸餾器內(nèi),
待過濾冷凝液瓷碗出現(xiàn)極少的精油,小心翼翼地將它放置一邊。
等狗尾花根莖按照以往的方式熬出油脂后,把昂貴的花草都研磨成汁,
同早已曬成干的藥草一同搗碎。小院里連續(xù)三天都彌漫著一股梅花的冷香。
因為大小姐的吩咐,連晨起挑水的活兒嬤嬤都給她免了。一般隔三日,
膳房就會提供飯菜,因為平時李花蕊是最早回院的,所以她會去膳房領(lǐng)好幾個姐妹的吃食,
現(xiàn)在最閑的就是江靈兒,自然領(lǐng)膳的活兒就落在她的頭上。路過主院,
看見嬤嬤正指揮著幾個丫鬟分揀花瓣。見到她來了,眼睛都瞇成了月牙,
“聽你說了這梅花的效用,大小姐就命我來采花了,看樣子對你很滿意,想來賞賜也快了。
”“還要多謝嬤嬤的美言。”江靈兒想著要往嬤嬤房里也送幾罐,梅花精油臉膏難得,
但其余的效果也不錯。嬤嬤心腸好,但該孝敬的還是得孝敬。院子里,
三人的活兒都干完了,正吃著桌上的晚膳。田珠筷子不停往葷菜里夾,“靈兒,
今日有什么喜事呢,怎么也給我們分了葷菜,還這么多?
”桌上除了平日里吃的白粥和饃饃,還有幾道油香鮮亮的葷菜,
連小咸菜種類都多了幾樣?!岸嗵濎`兒,我們才能多吃幾樣菜,快來坐吧,
辛苦你今天去領(lǐng)飯了?!崩罨ㄈ餂_她笑了笑道。江靈兒已經(jīng)很久沒沾過葷腥了,
夾了一筷子青椒炒臘肉,乍一吃,只覺得人間美味不過于此。特別是炒臘肉,肥瘦相間,
肉汁盈滿整個口腔,嚼著干香又不膩人,就著米粥她能吃三大碗!“田珠,
你二姐她人呢?”三人等了許久也沒見李欣然的人影?!按蠼悖胰フ疫^了,
二姐讓我們先吃著,她晚點再回來?!碧镏榇蟠筮诌值恼f道?!澳氵@丫頭!都多久了,
她跟你說干啥去沒有?”看著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女童,李花蕊笑罵著。正說著,
一道粉絨身影映入眼簾,不同于以往夸張的步伐,今天的李欣然哼著小調(diào),
看著心情極好的模樣。掃了一眼桌上的飯菜,眼里劃過一絲驚訝,“大姐,
我在小葵那里吃過了,田珠,我那份你自己留著吃吧。”她又猶豫了一會,
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靈兒,二姐給你賠禮道歉,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
別跟姐姐一般見識了?!崩罨ㄈ飳⒍说氖掷揭黄穑Φ?,“都是姐妹哪有隔夜的仇!
”二人的手一碰,李欣然觸電般收回了手,江靈兒不甚在意,繼續(xù)吃著飯。
氣氛里彌漫著尷尬,幾人吃完飯就都各自散去了。江靈兒將三罐臉膏放進(jìn)籃子里,
挎著往嬤嬤房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