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北方,天氣說變就變。原本晴朗的午后,忽然被狂風驟雨取代。我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雨點猛烈敲擊玻璃,忽然想起林薇今天要去城郊的藝術區(qū)洽談合作。
手機適時響起,是她的號碼。
“希望沒打擾你工作,”她的聲音夾雜著雨聲和隱約的雷聲,“我的車在高速上拋錨了,拖車說要兩小時才能到?!?/p>
我立即抓起車鑰匙:“具體位置?我馬上過來?!?/p>
雨刮器在全速工作,仍難以看清前方的路。暴雨中的高速公路能見度極低,我小心駕駛著,終于在三十分鐘后找到了她的車——打著雙閃停在應急車道上。
我將車停在她前方,冒著大雨跑過去。她坐在駕駛座里,看到我時明顯松了口氣。
“救援說這段路發(fā)生了連環(huán)追尾,他們被堵在路上了。”她無奈地說。
“上我的車吧,”我拉開她的車門,“先送你回去,明天再處理車的事。”
雷聲轟鳴中,我們狼狽地跑回我的車。坐進車內時,兩人都已渾身濕透。
“謝謝你來,”她擦拭著臉上的雨水,“我本來打給拖車公司后,鬼使神差地就撥了你的號碼?!?/p>
我遞過紙巾,“任何時候都可以打給我?!?/p>
回城的路上,雨勢絲毫沒有減弱。在一個紅綠燈路口,我注意到她微微發(fā)抖。
“冷嗎?”我調高空調溫度。
“有點?!彼Ьo雙臂,“沒想到天氣變得這么快?!?/p>
我脫下自己的外套遞給她,“先披上,濕衣服容易感冒?!?/p>
外套還帶著體溫,她猶豫了一下,接過去輕輕披在肩上。那一刻,車內彌漫著一種微妙的氛圍,仿佛時光倒流回那個酒吧初遇的夜晚。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嗎?”她忽然問。
我思索片刻,心中一驚——兩年前的今天,正是我們在酒吧不期而遇的日子。
“記得?!蔽逸p聲回答。
我們都沉默了。雨聲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有時候我會想,”她望著窗外的雨幕,“如果那天我沒有去那家酒吧,或者你沒有提前回來,一切會不會不同。”
我握緊方向盤,“人生沒有如果。重要的是,我們現(xiàn)在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點點頭,不再說話。
由于暴雨造成的多處積水,原本四十分鐘的車程開了一個多小時。到達她公寓樓下時,雨終于小了些。
“上去喝杯熱茶吧,”她邀請道,“至少等雨小點再走?!?/p>
理性告訴我不該上去,但看著渾身濕透的她和依然滂沱的大雨,我點了點頭。
她的公寓整潔而充滿藝術氣息,畫作和雕塑隨處可見,與當年和陳浩一起住的那個家截然不同。
“浴室在那,毛巾都是干凈的?!彼f給我一條浴巾,“我去換身干衣服。”
當我用毛巾擦著頭發(fā)走出浴室時,她已經(jīng)換上了家居服,正在廚房泡茶。場景溫馨得讓人恍惚。
“普洱茶,暖身的?!彼龑⒉璞频轿颐媲?。
我們坐在客廳地毯上,捧著熱茶,聽著窗外的雨聲。這種親近感既熟悉又陌生。
“有時候還是會夢到那天,”她忽然說,“在畫室,你拒絕我的那天。”
我凝視著杯中蕩漾的茶水,“那是我做過最艱難的決定之一?!?/p>
“但也是正確的決定。”她接話道,“后來我明白了。如果我們當時在一起,只會是兩顆破碎的心互相依賴,最終還是會傷害彼此。”
我驚訝地抬頭,正好對上她了然的微笑。
“時間給了我答案,”她輕聲說,“你當年的選擇不是拒絕,而是給予我們各自成長的空間?!?/p>
茶杯的熱度透過瓷壁溫暖著我的掌心。那一刻,我感到一種釋然——她終于理解了我當年的選擇。
雨不知何時停了,月光從云層縫隙中透出。我站起身,“該走了?!?/p>
她送我到門口,沒有挽留。
“謝謝你的茶,”我說,“還有...謝謝你理解?!?/p>
她輕輕擁抱了我,一個純粹而溫暖的擁抱。
“謝謝你當年的勇敢,”她在我耳邊輕聲說,“讓我們都有了更好的現(xiàn)在?!?/p>
走下樓梯時,我回頭看了一眼。她站在門口,月光為她鍍上一層銀邊,宛如一幅完美的畫作。
開車回家的路上,城市被雨水洗刷得清新明亮。收音機里播放著柔和的爵士樂,我的內心異常平靜。
那個雨夜,我們沒有重溫舊夢,而是為過去畫上了一個完整的句號。
第二天,我收到她的消息:“車已拖去修理。附:今晨的陽光極美,宜寫生?!?/p>
我回復:“期待看到你的新作?!?/p>
放下手機,我望向窗外。暴風雨過后,天空湛藍如洗,正如我們之間的關系——歷經(jīng)風雨,終見清明。
有些故事不需要續(xù)集,因為最好的結局,是各自在陽光下活得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