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石水庫涵洞發(fā)現(xiàn)無名腐尸的消息,像一顆投入冰水的燒紅鐵塊,瞬間在小小的萬石鎮(zhèn)炸開,
蓋過了所有關于年貨和魚獲的議論??只虐殡S著那難以描述的惡臭氣味,
在凜冽的寒風中悄然彌漫。
紹杭市東安分局(時稱東安縣公安局)刑偵隊的值班電話鈴聲大作,急促得如同催命符。
接到命令時,洪勁峰抓起勘察箱和記錄本就往外沖。“小洪,等等!”副隊長老周追出來,
把一副厚實的棉手套塞給他,“現(xiàn)場在水庫涵洞,又冷又濕,保護好手!帶好技術組的人,
注意安全!”“明白,周隊!”洪勁峰點點頭,聲音沉穩(wěn)有力。
他跳上那輛沾滿泥點的老式吉普車,技術組的法醫(yī)老林和痕跡技術員小吳已經等在車里,
引擎發(fā)出粗重的喘息聲,碾過結著薄冰的路面,朝著鎮(zhèn)外水庫疾馳而去。越靠近水庫,
風越是凜冽,刮在車窗上發(fā)出嗚嗚的怪響,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吉普車在泥濘的堤壩邊停下,遠遠就看見警戒線已經拉起,
幾個派出所的同事正竭力勸阻著聞訊趕來看熱鬧又被那氣味和傳言嚇得不敢靠前的村民。
王老栓、王鐵柱和趙二愣三人裹著不知誰給的舊棉被,瑟縮在避風的警車旁,臉色依舊慘白,
眼神呆滯,顯然還沒從驚嚇中緩過神。洪勁峰率先跳下車,刺骨的寒風立刻灌進領口,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但腳步沒有絲毫遲疑。他戴上棉手套,
接過小吳遞來的強光手電和簡易防毒口罩——這已經是當時條件下能提供的最好防護了。
“現(xiàn)場什么情況?報案人呢?”洪勁峰一邊走向警戒線,
一邊快速詢問先期到達的派出所民警?!昂榫?,是那邊三位村民發(fā)現(xiàn)的。
”民警指向王老栓他們,聲音也帶著緊張,“說是在涵洞最里面,尸體……爛得厲害,
味道沖得人直犯惡心。我們沒敢深入破壞現(xiàn)場,只在外圍拉了警戒。”洪勁峰點點頭,
目光投向那如同巨獸咽喉般的涵洞入口。洞口彌漫出的那股混合著淤泥和濃烈尸臭的氣味,
即使戴著口罩也頑強地鉆入鼻腔,令人胃部陣陣抽搐。他深吸一口氣,
冰冷的空氣帶著死亡的氣息灌入肺腑,帶來一陣生理性的不適,
但更強烈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壓上心頭。這是他第一次作為主辦偵查員負責命案現(xiàn)場。
“老林,小吳,跟我進去。動作慢,看仔細,任何異常痕跡都別放過。
”洪勁峰的聲音透過口罩顯得有些悶,但異常冷靜。三人依次彎腰,鉆入涵洞。瞬間,
外界的風聲和嘈雜被隔絕,取而代之的是死寂、滴答的水聲,以及那濃得化不開的惡臭,
仿佛置身于冰冷的墓穴。強光手電的光柱撕開黑暗,
照亮濕滑的石壁、地面深淺的水洼和厚厚的淤泥。每前進一步,
那股腐敗的氣味就更濃烈一分,幾乎成為實質,粘附在皮膚和衣物上。終于,
光柱鎖定了那團蜷縮在涵洞深處的陰影。盡管早有心理準備,當強光徹底照亮尸體的慘狀時,
洪勁峰的心臟還是猛地一縮。高度腐敗的尸體呈現(xiàn)出令人作嘔的青黑色與暗綠色,
皮肉多處脫落,暴露出森森白骨。扭曲的姿勢無聲地訴說著臨死前的巨大痛苦。
衣物殘片緊貼在腐爛的軀體上,顏色難以分辨。
是頭部和胸背部那些巨大的、深陷的凹陷和骨裂痕跡——那是鈍器反復猛烈擊打留下的鐵證,
每一道裂痕都仿佛帶著兇殘的咆哮。法醫(yī)老林經驗豐富,但此刻也皺緊了眉頭,蹲下身,
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積水和水漬,用鑷子輕輕撥動檢查。他聲音低沉:“男性,
三十到四十歲之間。死亡時間……看腐敗程度,結合這低溫潮濕的環(huán)境,
至少六、七天以上了。死因初步判斷是頭部遭受多次鈍器重擊,顱骨粉碎性骨折。
具體細節(jié)要等解剖。”洪勁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如掃描儀般掠過尸體周圍。
技術局限在這一刻顯露無遺:沒有先進的照明設備,只有幾支手電;沒有便捷的物證標記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