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翻騰間,傳來陣陣低沉的獸鳴聲。
辭妌神色一凜,快步上前。
“有人來了?”扶誅也頓時被吸引了注意力,將焚寂劍丟還給燼淵,跟了上去。
燼淵收劍入鞘,與祁厭一同走向結(jié)界裂縫處。
只見重重疊疊的云層被撕裂,紅霞現(xiàn)采,紫氣籠煙,金翅鳥載著綠袍墨發(fā)的仙君翩翩而至。那人負手而立,矜貴高傲。
眼見來人已近身前,辭妌微挑眉,略顯驚訝,連忙拱手行禮,“二殿下,今日怎得空大駕光臨?!?/p>
扶誅目光在二人之間轉(zhuǎn)了一圈,瞬間明了這是從仙界來的天帝第二子臨朔。
這二皇子衣袂飄飄,看著溫潤貴氣,周身卻有些陰郁,渾身上下無時無刻不給人一種施加威壓的感覺,跟他那天帝老爹式歸倒不愧是父子倆。
只是他的相貌竟看著有些眼熟,似乎與誰有幾分相像。
臨朔溫潤一笑,輕搖著折扇回道,“父帝十五萬歲壽誕在即,特命本君來請古神赴宴?!?/p>
說著說著,卻被辭妌身旁幾人吸引了注意力,目光落在祁厭身上時,聲音忽地一頓。
如今天帝式歸是太古時期一小神的旁支后裔,并非真神,當年太古界尚未覆滅時,主神玄英看重他才能,親自任命他下九重天任天帝之職治理仙界,是以葶藶與他相識,卻并無深交。
葶藶避世曜天境已久,天帝豈會不知她不會赴宴?
然太古真神之尊,終究不可輕慢。
辭妌心領(lǐng)神會,唇角掛著得體的微笑。
“這兩千年在曜天境清修,未回仙界當差,竟險些忘了天帝壽誕這等要事,實在失禮。”她歉然一笑,廣袖輕拂間行了個周全的禮數(shù),將這場心照不宣的戲碼演得滴水不漏,“只是師尊近日正在閉關(guān),怕是.……屆時我定當親自帶上壽禮,向天帝賠罪。”
“你……”身旁忽然傳來臨朔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顫音。
辭妌這才發(fā)現(xiàn),臨朔的目光竟越過她,一直落在祁厭身上,神色古怪非常,顯然她說的半個字都未曾聽進。
辭妌漸漸收了話音,目光在二人之間游移。
忽然,一個模糊的念頭閃過腦?!斈暝诠撩鼚u初遇祁厭時,她也曾有過似曾相識的感覺。難道祁厭真與天界有什么淵源?
“二殿下?”她索性直言,“這是師尊收的二弟子扶誅,三弟子祁厭,四弟子燼淵,可有不妥?”
“祁厭?!”臨朔瞳孔驟縮,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震驚,“竟真是你!”
聽聞此言,一貫波瀾不驚的祁厭也顯得有些詫異,“你認識我?”
臨朔死死盯著眼前人,聲音發(fā)緊,“當年你分明受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極刑,被貶下凡間,為何會在此處?”
天雷極刑?
扶誅眸光微閃,這么一說她倒是想起來,當年在沽命島救下祁厭時,他幾乎五臟俱損,渾身遍布幾十道鞭痕似的傷痕,如今想來那些猙獰傷痕確實不似尋常鞭傷,倒像是......雷劫肆虐的痕跡。
若這二殿下所言非虛,那她當年隨手撿的小麒麟,恐怕來歷不凡啊。
扶誅雙臂環(huán)胸,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她倒想看看這仙界二殿下能說出什么驚天大秘密來。
然而臨朔突然神色一凜,沉聲道,“辭妌,祁厭身份特殊,此事干系重大……”
話音未落,他已拽住祁厭手腕。
“人我先帶回仙界了?!?/p>
臨朔拽住祁厭手腕的剎那,扶誅指尖已凝起三寸靈光。她一個箭步上前,赤色衣袖翻飛如焰。
“是你的人嗎?你就帶走?”這個什么仙界二皇子看著就不是什么好人。
金翅鳥突然尖嘯,結(jié)界裂縫處雷光閃爍。臨朔冷眼掃來,“曜天境要干涉仙界內(nèi)務?”
“小麒麟早已認我做主,他是我的人。”扶誅瞇起眼睛,靈壓如浪潮般層層蕩開。臨朔腰間玉佩突然“咔”地裂開一道細紋。
“認主?”臨朔凜然皺眉,回頭沉沉凝視祁厭,“丟人的東西,還真是上不了臺面?!?/p>
說著回頭狠狠盯著扶誅,“祁厭是我仙界之人,我勸你還是不要橫插進來,否則父帝親自來拿人,可就不是我這般客氣了。”
“嗬!還父帝——”挑釁的話語如炸藥瞬間點燃了扶誅,她暴起就要上去搶人,“你父帝是個什么東西?當年我在他面前打砸搶殺,他又能奈我何?”
“好了好了扶誅,”辭妌趕緊一把攔腰抱住她,安撫道,“仙界亦有仙界的規(guī)矩,若祁厭真是仙界之人,也該放他回去找回身份?!?/p>
“我何時說過不讓他找回身份了!”扶誅平靜下來,推開辭妌,“我只是覺得這人不像好人,怕他傷害祁厭!”
扶誅冷冷盯著臨朔,突然發(fā)現(xiàn)他的眉眼與祁厭竟有三分相似,這個發(fā)現(xiàn)讓她心頭突跳。
“你!”臨朔臉色一變,揚手就想給她一巴掌,卻被身側(cè)一直冷冷看戲的燼淵攔了下來,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緊緊嵌住他的手腕,狠狠向一旁甩去。
“行了?!鞭o妌慌忙制止這場鬧劇,“扶誅,二皇子不會傷害祁厭,你若不放心,我一同上仙界,一定護祁厭安全?!?/p>
扶誅拳頭用力攥緊,陰沉沉盯了幾人半晌,見祁厭微微點了頭,終是放開了手。
“小祁厭若是傷了半根汗毛,你仙界就等著覆滅吧?!?/p>
冷冷丟下一句話,扶誅轉(zhuǎn)過身去,不再看三人遠去的背影。
……
“祁厭歸位仙界繼續(xù)未完成的貶刑,如今正在凡間歷劫。辭妌本為仙界司職上仙,也已歸位當差。”
主神殿中。葶藶的聲音淡淡落入耳中,扶誅緊握的手指才微微放開。
一刻鐘前,葶藶正閉目打坐,扶誅忽然陰沉著臉推開主神殿門,向她逼問祁厭與辭妌下落。
祁厭與辭妌離開曜天境百年了,一直未曾回來,扶誅卻仍舊出不去這曜天境。即便此刻葶藶告訴她祁厭沒有危險,扶誅卻不想真被困在此處萬年。
“老古板!”扶誅冷冷問她,“你真要關(guān)我一萬年?”
葶藶聞言頭也不抬,“你要如何?”
“一萬年太長了。”扶誅有些為難,說著忽然拔出火隕抵住咽喉,刀鋒在雪膚上壓出紅痕,“打個折,不然我現(xiàn)在就自戕?”
“你若肯刻苦修煉,這結(jié)界便早已困不住你?!陛闼炌蝗惶ыy灰色瞳孔映著跳動的燈焰。
心里忽然咯噔一聲,葶藶此話何意,結(jié)界不可破是因為她的修為還不夠?萬年之約并非不可更改?
“行!”扶誅收了劍,能屈能伸,“我這便回去用功,你最好不是戲耍我?!?/p>
起初,扶誅確實勤勉。每日晨起跟著燼淵練劍,把后山峭壁劈得石屑紛飛。
可當?shù)谝话俅伪环偌艅μ魯圄W間珠花后,結(jié)界仍舊堅硬地不可撼動分毫,扶誅又擺爛了,她索性躺在桃花樹下裝死,“不練了!出不去還是出不去,葶藶又騙我!”
擺爛的日子又過了月余,某個濃霧彌漫的清晨,天光未亮。
“扶誅扶誅!快醒醒!”颙鳥忽然從遠處飛來,啄醒床上呼呼大睡的扶誅,“你小師弟要跑了??!”
“誰小師弟?哪個小師弟?”扶誅一把揮開作亂的颙鳥,迷迷糊糊問。
“還能是誰?燼淵啊!他往山下結(jié)界處去了,一大清早天光未亮的,起床就直奔山下而去,他定是要不告而別!”
“什么?。俊狈稣D猛地驚醒,一個激靈滾下床榻,赤足就往外沖。
臭孔雀,好歹幾百年師門情誼,居然敢不告而別!
晨露打濕的裙裾纏在腿間,她邊跑邊系衣帶,遠遠看見黑霧中似乎一道玄色身影正要轉(zhuǎn)過山崖。
煙霧裊裊靈氣彌漫,是后山的方向,當年就是從后山西北方向的結(jié)界處撿到的孔雀,看來他當真要走!
夜色如墨,清晨的霧氣太濃了,扶誅心里莫名有些急躁,腳下步子越來越快。
“哎喲!”
忽然之間,腳下一空。
……
晨光未現(xiàn),燼淵立于曜天境山下的結(jié)界邊緣。玄色衣袍與未散的夜色融為一體。他指尖輕觸結(jié)界,魔氣在琉璃般的屏障上暈開蛛網(wǎng)狀的紋路。
“燼淵。”沙啞的嗓音自霧中傳來,一個長須墨發(fā)身形微僂的身影漸漸清晰。來人身披灰褐色斗篷,若隱若現(xiàn)的臉龐露出幾分疲色。
燼淵忙伸手扶住來人,“鈺叔,魔界如何?”
霧氣突然劇烈翻涌,鈺叔布下隔音結(jié)界后才開口,“他私自在麾下聚集邪靈兵,就藏在這個位置,不過暫時應當還翻不出風浪。”他枯瘦的手指在虛空中勾勒出魔界地圖,“你放心,魔尊穩(wěn)定著局面,壓下了風聲,連其他九王都沒得到半點消息,骷怵也沒那個膽子自己抖出來。"
“魔尊他……骷怵陰險狠毒,這般行事終究兇險。”
“放心,我亦會在個中周旋,魔尊也是為你考慮,等你養(yǎng)好傷回去自行解決此事。”鈺叔眼中閃過憂色,“若現(xiàn)在掀出來,那些老東西怕是坐不住,少不得治你一個督軍不嚴掌權(quán)不利之罪?!?/p>
燼淵點頭,望向魔界方向,眸中紫芒流轉(zhuǎn),“我明白您和他的用心。”
“體內(nèi)毒素清干凈了嗎?”鈺叔突然探向他腕脈,眸色沉沉,“靈力怎還是如此滯澀?骷怵不知你在此,你好生休養(yǎng),萬不可著急,待修為靈力恢復,總有機會?!?/p>
說著說著,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
“鈺叔,您也保重身體,守護好魔宮安危。更深露重您回吧?!睜a淵抬手替他順順氣,沉聲道,“最多三個月?!?/p>
“什么?”
"最多三個月。"他轉(zhuǎn)身時衣袍卷起凌厲弧度,“待我出去,便是骷怵勢力死無葬身之地之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