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玩城之約,定在了周末的晚上。
有了上次游樂園“反差萌”的體驗,我對傅斯年會如何挑戰(zhàn)這種更喧鬧、更年輕人的場所,充滿了詭異的好奇心。
這次我學乖了,沒讓林薇知道具體行程,生怕她又突然從天而降,自帶BGM和一千瓦亮度。
晚上七點,傅斯年的車準時出現(xiàn)。他今天穿得更休閑了些,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搭配同色系長褲,襯得肩寬腿長,氣質冷峻,乍一看像是哪個出來炸街的頂級男模,與周圍五光十色的霓虹燈牌格格不入。
他看到我,目光在我臉上停頓了一下。我特意沒怎么打扮,還是簡單的T恤牛仔褲,生怕再被他一句“很漂亮”弄得手足無措。
“走吧。”他倒是很自然,依舊虛扶了一下我的后背,動作卻比上次更熟稔了些。
一進入電玩城,震耳欲聾的音樂、各種游戲音效和玩家的歡呼尖叫聲就如潮水般涌來,燈光變幻閃爍,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爆米花和機油味。
我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有點不適應這種過于熱烈的氛圍。
傅斯年卻仿佛毫無感覺,神情自若地走去服務臺換了一筐游戲幣,然后低頭問我:“想玩什么?”
我環(huán)顧四周,目光被跳舞機吸引了過去。幾個年輕人正在上面跟著節(jié)奏瘋狂踩踏,動作帥氣。
“那個……看起來挺好玩的……”我小聲說,其實自己是個肢體不協(xié)調的廢柴,純屬看個熱鬧。
傅斯年順著我的目光看去,點了點頭:“好?!?/p>
然后,在我震驚的目光中,他居然真的拿著幣朝跳舞機走了過去!
等等!傅叔叔!您真的要去挑戰(zhàn)那個嗎?!您這身氣場跟跳舞機放在一起,簡直是火星撞地球?。?/p>
他投了幣,選了首節(jié)奏感極強的歌,站上了踏板。
音樂響起,屏幕上的箭頭開始滾動。
我屏住呼吸,已經(jīng)做好了看到他手腳僵硬、同手同腳,或者干脆放棄的準備。
然而——
下一秒,傅斯年動了。
他的動作……居然出乎意料地流暢精準!長腿邁步,踩點極準,手臂隨著節(jié)奏擺動,雖然表情依舊沒什么變化,甚至有點過于嚴肅,但那身體的控制力和節(jié)奏感,完全不像個第一次玩的“叔叔”輩!
周圍漸漸有人圍了過來,竊竊私語。
“哇!那個帥哥好厲害!”
“動作好帥!表情好酷!愛了愛了!”
“看起來像專業(yè)練過的吧?”
一曲終了,屏幕上跳出一個驚人的高分,評級SSS!
傅斯年面不改色地走下跳舞機,額角連滴汗都沒有,走到已經(jīng)石化的我面前,語氣平靜無波:“還行。下一個玩什么?”
我:“……”您管這叫“還行”?!您這是降維打擊好嗎!
受到刺激的我,不服氣地指向旁邊的投籃機:“玩那個!”
我就不信你什么都行!
傅斯年從善如流,去換了更多的幣。
然后,我目睹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籃球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刷刷刷地空心入網(wǎng),幾乎百發(fā)百中。機器瘋狂地計分,周圍的喝彩聲一浪高過一浪。他甚至連姿勢都沒怎么變,輕松得像是隨手丟了個垃圾。
不到一分鐘,他就打破了這臺機器的歷史最高記錄,機器開始瘋狂地吐獎勵票,像瀑布一樣嘩啦啦地流出來。
我:“……”對不起,是我冒犯了。
接著,我們去了賽車游戲。他方向盤打得穩(wěn)準狠,漂移過彎干凈利落,毫無懸念地第一。
去了射擊游戲。他槍槍爆頭,反應速度快得非人,輕松通關。
去了抓娃娃機……這個他終于失手了兩次,但在投入第三個幣后,精準地抓起了那個我看中的、圓滾滾的熊貓玩偶。
我懷里抱著沉甸甸的熊貓,手里攥著一大把根本拿不過來的獎勵票,看著身邊這個仿佛開了外掛一樣的男人,心情復雜得無以復加。
“傅叔叔……您以前……是不是經(jīng)常來這種地方?”我忍不住問。
傅斯年正在用那些獎勵票兌換獎品,聞言動作頓了一下,淡淡道:“第一次?!?/p>
我不信!
“那您怎么……”
“這類游戲,考驗的是反應速度、手眼協(xié)調和邏輯判斷,”他拿起兌換到的一個最大號的輕松熊玩偶塞給我,語氣平淡得像在分析財務報表,“并不難。”
我抱著輕松熊和熊貓,感覺自己像個移動的玩偶架,弱小,可憐,又無助。
別人來電玩城是放松找樂子,傅斯年來電玩城是進行能力評估和實力碾壓。
最后,我們停在了那個情侶必備的——心跳測試機前。
就是一個巨大的拳擊手套一樣的機器,兩人分別把手放上去,機器會根據(jù)心率等數(shù)據(jù)顯示兩人的“心跳同步率”或“默契度”,號稱能測出真愛的玩意兒。
幾個小女生正圍在那里嘰嘰喳喳地測試,結果出來時又是笑又是鬧。
我有點好奇地多看了兩眼。
傅斯年順著我的目光看去,直接投了幣,然后看向我:“試試?”
我的臉騰一下就熱了:“這、這個不準的吧……就是騙小孩的……”
“玩玩而已?!彼呀?jīng)把手放了上去,然后示意我把手放在另一邊。
我心跳如鼓,慢慢地把手放了上去。冰涼的感應區(qū)貼著手心,我卻覺得燙得厲害。
屏幕上的數(shù)字開始飛快跳動,各種花里胡哨的特效閃爍。
我緊張得不敢呼吸,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傅斯年倒是很平靜,側頭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最終,屏幕定格。
一個巨大的、夸張的“99%”跳了出來,旁邊還配著閃爍的愛心和“天作之合”四個大字!甚至還放起了喜慶的背景音樂!
周圍傳來小女生的驚呼和起哄聲。
我的臉瞬間紅透了,像被煮熟的蝦子,猛地想把手抽回來。
傅斯年卻快我一步,反手握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指尖溫熱,力道不大,卻讓我無法掙脫。
他低頭看著那個夸張的“99%”,又抬眼看向我,唇角微微向上揚起一個清晰的弧度,聲音低沉,帶著明顯的笑意:
“看來,這機器還挺準?!?/p>
我的大腦“轟”的一聲,徹底宕機。
他笑了!他居然笑得這么明顯!還說這種話!
心跳快得快要爆炸,血液全都涌上了頭頂。
他松開手,自然地接過我懷里快要掉下去的玩偶,心情似乎極好:“走吧,兌獎處的票應該夠換個更大的。”
我像個提線木偶一樣,暈乎乎地跟在他身后,腦子里全是那個“99%”和他帶著笑意的聲音。
回去的車上,我懷里抱著那個用天文數(shù)字般的獎勵票換來的、半人高的巨型哈士奇玩偶,幾乎要把自己埋進去了。
傅斯年開車送我回去,車內放著舒緩的輕音樂。
等紅燈的間隙,他側頭看我:“今天開心嗎?”
我把臉從哈士奇毛茸茸的腦袋里抬起來,紅著臉點頭:“開心……”雖然全程被碾壓,但……確實很開心。尤其是最后……
“嗯?!彼抗饴湓谖业淖齑缴希nD了一秒,喉結似乎微不可查地滾動了一下,然后移開視線,重新看向前方,“下次想去哪里?”
還有下次?
我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小聲說:“……不知道……”
“那就我來安排?!彼Z氣篤定。
車子快到林家時,他忽然緩緩將車停在了路邊樹影下。
車內瞬間安靜下來,只有音樂還在流淌。
我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傅斯年解開安全帶,轉過身,面向我?;璋档墓饩€下,他的眼眸顯得格外深邃,里面跳動著某種我看不懂的情緒。
“蘇淼淼。”他叫我的名字,聲音比平時更低沉幾分。
“???”我緊張地抱緊了懷里的哈士奇。
他傾身過來,靠得很近,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氣瞬間將我籠罩。我的呼吸一滯,心跳驟停,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臉在我眼前放大。
他的目光灼灼,落在我的嘴唇上,停留了幾秒。
時間仿佛凝固了。
我緊張得閉上了眼睛,手指死死揪著哈士奇的毛。
然而,預期中的觸碰并沒有落下。
我感覺到他的呼吸噴在我的額頭上,然后,一個極輕極柔的吻,落在了我的眉心。
溫熱,干燥,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珍視感。
我猛地睜開眼,對上他近在咫尺的黑眸。那里面翻涌著克制和某種更深沉的東西。
“晚安。”他低聲說,聲音有些沙啞。然后緩緩退開,重新系好安全帶,仿佛剛才那一刻的失控從未發(fā)生過。
我的眉心還在發(fā)燙,心跳快得像是剛跑完馬拉松。
他……剛才是不是想親……
為什么……又停下了?
車子重新啟動,平穩(wěn)地駛向林家大門。
我抱著巨大的玩偶,暈乎乎地下車,連再見都忘了說,就像夢游一樣飄回了家。
直到躺在自己的床上,摸著依舊發(fā)燙的眉心,回味著那個克制又溫柔的吻,我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
傅斯年他,好像一直在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節(jié)奏。
他在等我準備好。
這個認知,讓我的心像是被泡在了溫熱的蜂蜜水里,甜得發(fā)顫。
電玩城的“降維打擊”很驚人。
但最后那個停在眉心的、克制的心跳加速,才真正讓我潰不成軍。
傅叔叔……好像真的……有點太會了。
抱著那只半人高的巨型哈士奇玩偶,我像踩在云端一樣飄回林家客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眉心的那個輕吻仿佛還殘留著溫熱的觸感。
“砰!”
一個抱枕精準地砸中我的腦袋,把我從粉紅色的泡泡里砸了出來。
“蘇!淼!淼!”林薇雙手叉腰,站在沙發(fā)前,一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架勢,“說!今晚又背著我跟我小叔去哪鬼混了?!還抱著這么大個罪證回來!”
我嚇了一跳,差點把哈士奇扔出去:“你、你怎么還沒睡?”
“睡?我等你等的花兒都謝了!”林薇沖過來,圍著我和那只巨大的玩偶轉了一圈,眼睛像探照燈一樣上下掃描,“電玩城?你們居然去電玩城了?!我小叔帶你去的?快!從實招來!”
我自知瞞不過,只好紅著臉,省略了最后那個眉心吻的細節(jié),把今晚傅斯年如何在電玩城大殺四方、如何輕松搞定跳舞機投籃機、最后又如何用天文數(shù)字的獎勵票換了這只巨哈的過程,大致說了一遍。
林薇聽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跳、跳舞機?SSS?投籃機破紀錄?抓娃娃一擊必中?!……還、還測了心跳默契度?99%?天作之合?!”她抓住我的肩膀瘋狂搖晃,“蘇淼淼!我小叔他不是去約會的!他是去刷新游戲廳排行榜的吧?!這特么是什么人間bug!還有沒有天理了!”
我被她晃得頭暈,但心里那點小得意卻藏不?。骸八f不難……”
“凡爾賽!赤裸裸的凡爾賽!”林薇痛心疾首,“這種男人簡直就是為破壞游戲體驗而生的!……不過,”她話鋒一轉,眼神變得賊兮兮,“最后那個心跳測試……嘿嘿,99%哦~天作之合哦~當時氣氛是不是特別曖昧?我小叔什么反應?有沒有趁機做點什么?”
我的臉瞬間又紅了,眼神飄忽:“沒、沒有……就……笑了笑……”
“笑了?我小叔居然笑了?還是在那種情況下?”林薇像是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看來他對這個結果相當滿意嘛!然后呢?就這么完了?沒后續(xù)了?”
“后續(xù)就是換了這個……”我拍了拍巨大的哈士奇,試圖轉移話題。
林薇瞇起眼睛,顯然不信:“不對……你肯定隱瞞了關鍵情節(jié)!你這滿臉春心蕩漾的樣子,絕對不止是打了個游戲!快說!是不是在車上發(fā)生什么了?”
我被她逼問得節(jié)節(jié)敗退,正不知如何是好時,我的手機響了一下,是短信提示音。
我和林薇同時看向我的手機。
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發(fā)信人——【傅叔叔】。
內容只有簡短的一句:【到了么?】
林薇一把搶過我的手機,眼睛放光:“喲~這才分開幾分鐘就查崗?這不像我小叔的風格??!快回快回!看看他還要說什么!”
我搶回手機,心跳又開始加速,手指猶豫著該怎么回。
還沒等我打字,又一條短信蹦了出來:
【哈士奇太大,不好抱。下次換個小點的。】
林薇湊過來看到這條,發(fā)出怪叫:“嗷!這暗戳戳的意思是還有下次!而且嫌棄哈士奇占地方影響他發(fā)揮!我小叔這悶騷的!”
我的臉更紅了,胡亂回了句:【到了。它很軟,抱著舒服。】
發(fā)送成功。
這次,傅斯年回得很快:
【嗯。比我的手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