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新房,寂靜得可怕。
我被安置在柔軟的床沿,能聽到他沉穩(wěn)的腳步聲在房間里走動,最后停在我面前。
一道冰冷帶著清晰嘲弄的聲音從上方落下,“怎么?現(xiàn)在知道怕了?”
他的語調平緩,卻字字如刀,“當年那個囂張跋扈、指著鼻子罵我瞎子的林縈,如今也成了個需要人伺候的瞎子了?”
“滋味如何?”
我猛地一顫,被他話語里毫不掩飾的惡意擊中。
眼淚瞬間失控地涌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緊緊攥著裙擺的手背上,燙得嚇人。
我咬著下唇,試圖忍住嗚咽,身體卻不受控制地發(fā)起抖來。
“這就受不了了?”他冷笑一聲,俯下身,冰冷的指尖猝不及防地觸碰到我的臉頰。
“我眼睛瞎了躺在醫(yī)院的時候,你不就是這樣?”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壓抑的怒火終于撕裂了冰冷的偽裝,“嗯?不是信誓旦旦地說,去國外讀書,一片好的前程嗎?”
“怎么,現(xiàn)在成瞎子了?”
最后一句幾乎是低吼出來,帶著積壓了太久太深的痛楚和質疑。
我被他吼得渾身一抖,“不是的……不是那樣的……”
我搖著頭,語無倫次,終于崩潰地大哭出聲,眼淚洶涌得止不住,“我沒有……我沒有……”
我的哭聲在房間里顯得格外響亮無助。
他沉默了片刻,在我失控的哭聲中,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卻變得異常低沉,帶著一種近乎困惑和掙扎:
“那你告訴我,林縈?!?/p>
“為什么?”
“為什么一邊往死里折磨我,一邊又……”他頓住了,像是難以啟齒,每一個字都說得極其緩慢而沉重,“……又在你所謂的‘出國’前,簽了那該死的器官捐獻協(xié)議,把你的眼角膜……指名給我?”
“你這算什么?”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無法理解的痛楚和憤怒,“打一巴掌再給顆甜棗?讓我恨你,又讓我欠你?讓我這輩子都活在對你又恨又……”
他猛地剎住話頭,后面的話化作一聲極度壓抑的喘息。
我哭得喘不上氣,聲音破碎不堪,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絕望的指控,幾乎是不管不顧地喊了出來,“我都……我都已經(jīng)瞎了……你還要……還要這么兇我……”
這句話耗盡了我最后一絲力氣。
我再也支撐不住,身體軟了下去,只剩下無法抑制的、撕心裂肺的哭泣。
預期的冰冷嘲諷沒有落下。
下一秒,一雙手臂猛地環(huán)住了我。
不再是婚禮上那種帶著儀式感和禁錮意味的擁抱。
而是,一種極其用力、甚至帶著一絲慌亂的擁抱。
他把我死死地按進懷里,抱得那么緊,緊得我?guī)缀跻舷?,緊得仿佛要將我揉碎進他的骨血里。
仿佛稍微松開一點,我就會消失不見。
他就這樣抱著我,一言不發(fā)。
我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悶在他胸前小聲問:“你……你不會真的……要折磨我吧?”
頭頂傳來他一聲極輕的意味不明的哼笑。
“是啊?!彼卮鸬脹]有半分猶豫,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味道,環(huán)住我的手臂卻收得更緊,“折磨你?!?/p>
“折磨你讓我像個傻子一樣,查遍了所有航班記錄、入學記錄,都找不到你半點蹤跡!”
他的聲音里壓抑著巨大的后怕和憤怒,那些尋找的日日夜夜所帶來的焦灼。
我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酸澀難言。
“那你……”我猶豫著,聲音更小了,“那你現(xiàn)在找到我了……干嘛……干嘛又要娶我?”
這個問題似乎問到了最關鍵的地方。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我感覺到他微微低下頭,冰涼的唇幾乎貼著我的耳廓,用一種緩慢而清晰的,帶著無盡恨意與某種偏執(zhí)占有欲的語調,一字一句地宣告:
“因為……”
“我要把你綁在我身邊?!?/p>
“折磨你一輩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