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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繡花鞋里的桃花劫 棠佳佳 171287 字 2025-08-28 11:1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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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河的脂粉香里,總藏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陰翳。入秋后的第三場雨剛過,文德橋下游的水面就浮起了盞燈籠。竹骨被泡得發(fā)脹,糊面卻異常挺括,借著晨霧望去,竟像層薄透的人皮在水波里輕輕晃。

搖船的老艄公啐了口唾沫想撈,竹篙剛觸到燈籠面,就見那層“皮”上滲出暗紅的水痕,蜿蜒著繡出半朵桃花——針腳細密得不像凡物,倒像誰用指甲在活人皮膚上掐出來的?!盎逇?!”老艄公的篙子差點脫手,眼睜睜看著燈籠順流漂向桃葉渡。那里昨夜剛少了個梳雙丫髻的賣花女,聽說左肩上有塊銅錢大的紅胎記。阿沅是在聚寶門的繡坊見著那燈籠的。

捕快趙三哥用粗麻紙裹著它,紙角洇出的腥氣混著胭脂味,聞著像極了去年淹死在秦淮河底的蘇姓花魁。“已經(jīng)是第三個了。”趙三哥的手指在燈籠面上敲了敲,“你瞧這針腳,是不是跟你去年繡的‘醉桃花’帕子有點像?”阿沅的指尖剛碰到燈籠面,就被燙得縮回手。

那層皮狀的糊面下,竟隱約能摸到皮下的肌理,桃花紋樣的邊緣泛著青紫色,像是被人活生生繃在竹骨上繡成的。她猛地想起三天前在夫子廟見過的賣花女,小姑娘總愛把花籃子往她繡坊門口擱,露出的左肩上,正有塊紅胎記?!斑@不是繡的?!卑涞穆曇舭l(fā)緊,從腕上褪下銀頂針套在食指,輕輕刮過桃花紋的邊緣。頂針突然硌到個硬物,借著窗光細看,竟是根細如發(fā)絲的銀線,線頭還帶著點暗紅的血痂——那是她獨有的“鎖絲繡”技法,去年只教過蘇姓花魁一人?!疤K燕娘不是早就下葬了?”趙三哥的臉白了半截,“難道是水鬼作祟?”阿沅沒答話。她摸到燈籠竹骨內側刻著個“坊”字,筆畫里嵌著點金粉,像極了城南那家只在夜里開門的“聚仙坊”。

聽說那里的燈籠能照見亡魂,上個月還有人看見穿綠裙的女子進了坊門,左肩上飄著半條染紅的絹帶。夜里的秦淮河被脂粉氣蒸得發(fā)暖。阿沅揣著頂針往桃葉渡走,剛過朱雀橋,就見個青衫客站在柳樹下。他手里的羅盤轉得飛快,銅針在盤心打著旋,最后竟顫巍巍指向她的繡坊方向?!肮媚镆彩莵聿闊艋\的?”青衫客轉過身,眉眼清俊得不像本地人,腰間懸著柄桃木劍,劍穗上系著枚銅錢——那是捉妖師才用的法器。

阿沅攥緊了袖中的剪刀:“閣下是?”“沈墨。”他的目光掃過她食指上的銀頂針,羅盤的銅針突然劇烈震顫,針尖在盤心劃出細碎的火星,“姑娘可知,這三天失蹤的女子,都左帶桃花胎記?”話音剛落,水面“咕咚”響了聲。

第四盞燈籠浮了上來,這次的桃花繡得更完整了,花瓣尖上還沾著點新鮮的泥土——像是從剛埋的墳里撈出來的。沈墨的羅盤“嗡”地轉了半圈,針尖死死釘住燈籠漂來的方向。那里是片廢棄的染坊,斷墻上爬滿了牽?;?,花藤下的陰溝里,正滲出暗紅的水。

阿沅和沈墨對視一眼,默契地朝著廢棄染坊走去。染坊里彌漫著一股刺鼻的染料味和腐臭味,兩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每一步都踩得很輕。突然,沈墨的羅盤劇烈抖動起來,桃木劍也嗡嗡作響。

阿沅警覺地握緊剪刀,目光掃視著四周。就在這時,從染坊的角落里緩緩走出一個身穿綠裙的女子,她的左肩上果然飄著半條染紅的絹帶。

那女子面色蒼白,眼神空洞,嘴角掛著詭異的笑,一步一步朝著他們逼近。阿沅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但她強忍著恐懼,擋在沈墨身前。沈墨抽出桃木劍,口中念念有詞。突然,女子的身影消失了,緊接著,四面八方傳來陣陣詭異的笑聲。

阿沅和沈墨背靠背,警惕地應對著未知的危險。這時,阿沅發(fā)現(xiàn)地上有一串血腳印,正朝著染坊深處延伸而去,他們互看一眼,決定順著腳印一探究竟,看看這背后到底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暮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悄無聲息地壓下來,將染坊的木架、石碾和晾曬的布匹都籠在一片昏沉里。阿沅握著腰間那把磨得锃亮的短刀,指腹抵在微涼的鐵柄上,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后傳來的、沈墨沉穩(wěn)的呼吸聲。

他們背靠著背,像兩株在寒風里相抵的蘆葦。沈墨的長劍斜斜垂在身側,劍穗上的紅綢被風卷得輕輕打在青磚地上,發(fā)出細碎的聲響,在這死寂的染坊里卻格外刺耳。

“不對勁。”阿沅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氣音,“這地方白日里還人來人往,收工不過一個時辰,怎么靜得連蟲鳴都沒了?”

沈墨沒答話,只是微微側過頭,目光掃過西側那排堆放靛藍染料的大缸。缸口蒙著的粗布被撕開了一角,露出里面深不見底的藍,像淬了毒的夜。他喉間發(fā)出一聲極輕的“嗯”,算是回應——在這種時候,他們不需要多余的言語,一個眼神、一聲呼吸的輕重,便足夠傳遞彼此的意思。

就在這時,阿沅的目光落在了腳邊。

地上是經(jīng)年累月被染料浸透的青灰色磚面,坑洼處還積著些深紫或赭石色的殘漬,本就斑駁難辨。可借著天邊最后一點微光,她分明看到一串深色的印記,從他們身側三步遠的地方開始,一路蜿蜒,朝著染坊最深處那間常年鎖著的蒸布房延伸。

那不是染料。

阿沅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緩緩蹲下身,指尖極輕地觸了觸那印記的邊緣——黏稠,帶著一絲尚未完全干涸的濕意,在指尖留下一點暗沉的紅。

是血。

而且看這腳印的大小,像是個男人的,步伐踉蹌,腳尖卻始終朝著蒸布房的方向,仿佛被什么東西拖拽著,又像是拼盡最后一絲力氣在往前挪。最末一個腳印在蒸布房的木門前戛然而止,門扉虛掩著,一道黑黢黢的縫隙里,隱約飄出一股混雜著草木灰和血腥的怪味。

阿沅站起身,轉頭看向沈墨。

四目相對的瞬間,彼此眼中的警惕都深了幾分。沈墨的眉峰蹙著,他比阿沅更清楚這間染坊的底細——老板是個出了名的老好人,工錢給得足,從不得罪人,怎么會鬧出人命?而且看這血腳印的新鮮程度,出事絕不超過半個時辰。

“去看看?”阿沅的手又握緊了些短刀,刀柄的紋路硌得掌心發(fā)疼,卻讓她莫名安心。

沈墨點頭,手腕一翻,長劍便穩(wěn)穩(wěn)地握在了手中,劍尖微微上揚,對準了那扇虛掩的門?!澳阕笪矣??!彼吐暤?,聲音里聽不出情緒,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wěn)。

兩人一前一后,借著堆疊的布匹和木架的掩護,朝著蒸布房挪去。腳步聲被他們壓到最低,只有布料摩擦的沙沙聲,與那串血腳印一同向前。越靠近蒸布房,那股怪味就越濃,草木灰的干燥氣息里,血腥氣像藤蔓一樣纏上來,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

沈墨先一步到了門邊,他用劍鞘輕輕推了推門。

“吱呀——”

木門轉動的聲音在寂靜中炸開,驚得阿沅瞬間屏住了呼吸。門后的景象隨著縫隙的擴大一點點鋪展開來:里面比外面更暗,只有房梁上一扇小窗透進點微光,照亮了地上散落的柴火和一個打翻的木桶,桶里的水漫出來,在地上積了一小灘,映出些晃動的影子。

而在房間最里面,蒸布用的大灶臺旁,赫然躺著一個人。

是染坊的老板,王老實。

他趴在地上,后背的衣服被撕開一個大口子,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從肩胛骨一直劃到腰側,暗紅色的血浸透了粗布,在地上積成一灘,與那些散落的草木灰混在一起,凝成了黑糊糊的硬塊。他的右手向前伸著,指尖離灶臺的風門只有寸許距離,仿佛臨死前還想夠著什么。

阿沅倒吸一口涼氣,剛要上前,卻被沈墨一把拉住。

“別動?!鄙蚰哪抗饴湓谠钆_的風門上。那風門是用鐵皮做的,邊緣有些卷翹,此刻卻被什么東西從里面卡住了,露出一道極細的縫。他緩步走過去,長劍貼著地面劃過去,輕輕撥開王老實的手,然后用劍鞘抵住風門,猛地一推。

“咔噠”一聲輕響,風門開了。

里面沒有藏著什么兇器,只有一卷用油紙包著的東西,大概巴掌大小,被塞在風門內側的縫隙里。沈墨用劍尖小心翼翼地將那東西挑出來,放在干凈的木臺上。

阿沅湊過去,借著微光看清了油紙里的東西——是半塊玉佩,玉質普通,上面刻著一個模糊的“李”字,邊緣卻很鋒利,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斷的。玉佩下面還壓著一張折疊的紙條,紙頁粗糙,上面用炭筆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他們要靛藍方子,在缸底?!?/p>

“靛藍方子?”阿沅愣了一下,“王老實的靛藍染法確實獨一份,顏色鮮亮還不褪色,可這值得殺人嗎?”

沈墨沒說話,他的目光掃過紙條,又落在王老實的尸體上。忽然,他蹲下身,將王老實的頭輕輕抬起來——老人的眼睛還圓睜著,瞳孔里映著房梁上的小窗,而他的嘴角,竟帶著一絲極淺的、詭異的笑意。

就在這時,染坊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雜亂的呼喊:“老板!王老板!”

是染坊的伙計們。他們收工后發(fā)現(xiàn)老板沒回家,又想起白日里有幾個陌生漢子來打聽老板的行蹤,心里不安,便折返回來看看。

沈墨和阿沅對視一眼,迅速將玉佩和紙條收好。沈墨用劍在王老實身側的地上劃了個極淺的記號,然后對阿沅使了個眼色。兩人趁著伙計們還沒沖進蒸布房,借著堆在墻角的布匹掩護,悄無聲息地從后窗翻了出去。

窗外是一片茂密的竹林,夜色已經(jīng)完全沉了下來,竹葉在風中嘩嘩作響,像是在掩蓋他們的蹤跡。

“現(xiàn)在怎么辦?”阿沅靠在一棵竹樹上,胸口還在起伏,“那幾個陌生漢子,還有這半塊玉佩,王老實的笑……”

“先找到方子。”沈墨打斷她,聲音冷靜得像結了冰,“王老實拼了命把紙條藏在風門里,就是不想讓‘他們’找到。他說方子在缸底,十有八九是指西側那排靛藍缸。”

阿沅點頭。她忽然想起什么,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里面是她白日里從染坊買的幾塊靛藍染的方巾,“我記得王老板的靛藍缸和別人的不一樣,缸底好像有層木格,說是防止染料沉淀?!?/p>

“去看看?!?/p>

兩人再次潛回染坊時,伙計們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王老實的尸體,哭喊聲和驚叫聲劃破了夜空,亂成一團。沈墨和阿沅借著混亂,迅速繞到西側的染料缸旁。

阿沅記得最東側那口缸是王老實今日用過的,她示意沈墨守住四周,自己則小心翼翼地爬上缸沿,借著伙計們手里火把的光,看向缸底。

缸里的靛藍染料已經(jīng)沉淀了大半,露出下面的木格。木格是活動的,阿沅用短刀伸下去,輕輕一挑,木格便翻了過來——格板背面,赫然刻著幾行細密的字,不是染方,而是一串地名,從城南的廢棄窯廠,到城外的黑水河渡口,最后一個地名,是城西的李府。

“李府?”阿沅的心猛地一跳,“玉佩上的‘李’字……”

沈墨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沉得更厲害了:“城西李府,是兵部侍郎李嵩的宅子。三個月前,李嵩在任上暴斃,說是急病,可民間一直有傳言,說他是因為查漕運貪腐,被人滅口了?!?/p>

阿沅恍然大悟:“所以王老實的死,不是因為染方,而是因為他知道李嵩的死因?那半塊玉佩,或許是李嵩的?他被人追殺,躲到王老實這里,把真相藏在了染坊里?”

“不止?!鄙蚰氖种更c在最后一個地名上,“李府。這說明,真相的最后一塊拼圖,在李府里。”

就在這時,混亂的伙計中忽然響起一個尖利的聲音:“快看!缸里有東西!”

是有人發(fā)現(xiàn)了他們!

沈墨一把將阿沅從缸沿拉下來,長劍出鞘,寒光一閃:“走!”

兩人朝著染坊后門疾奔,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阿沅回頭看了一眼,火光中,她看到幾個穿著短打的漢子混在伙計里,眼神兇狠,手里握著明晃晃的刀——正是白日里來打聽王老實的那伙人。

他們果然沒走。

沖出后門,沈墨拉著阿沅拐進一條窄巷。巷子里堆滿了雜物,兩人在陰影里疾奔,身后的腳步聲緊追不舍。

“往哪去?”阿沅喘著氣問。

“李府?!鄙蚰穆曇舢惓远?,“王老實用命護著的東西,不能讓它爛在這里?!?/p>

阿沅看著沈墨的側臉,火光從巷口斜斜照進來,在他下頜的線條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忽然想起三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夜晚,他們被仇家追殺,也是這樣背靠著背,在死人堆里殺出一條血路。那時沈墨說:“阿沅,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不會讓你有事?!?/p>

此刻,他沒說什么,可握著她的那只手,力道卻穩(wěn)得讓人安心。

他們順著巷路一路向西,身后的追兵漸漸被甩開。天邊泛起一點魚肚白時,兩人終于站在了李府的后門。

朱漆大門早已斑駁,門環(huán)上銹跡斑斑,顯然是許久沒人打理了。沈墨從懷里掏出那半塊玉佩,放在手心看了看,然后上前,輕輕叩了叩門環(huán)。

一下,兩下,三下。

門內沒有動靜。

阿沅正想說是不是來錯了地方,卻見沈墨將那半塊玉佩塞進了門環(huán)旁的一個小孔里。只聽“咔噠”一聲輕響,門從里面開了一條縫。

一個老仆探出頭來,看到沈墨手中的玉佩,渾濁的眼睛猛地一睜,隨即對著他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將兩人拉了進去。

“是王先生讓你們來的?”老仆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他……他還是沒躲過去?”

沈墨點頭,將王老實的死訊和那串地名告訴了老仆。

老仆聽完,渾濁的眼淚滾了下來:“老爺果然沒猜錯……他說自己查漕運的賬本,動了太多人的奶酪,早晚要出事,就把賬本副本和證據(jù)分成了三份,一份藏在窯廠,一份托給王先生,最后一份……”

他領著兩人穿過荒蕪的庭院,來到正屋西側的一間書房。書房里積滿了灰塵,書架上的書倒了大半,顯然是被人搜查過。老仆走到書架前,摸索著搬開最底層的一個空木盒,露出下面的一塊松動的地磚。

“在這里?!彼麑⒌卮u撬開,里面藏著一個鐵盒。

打開鐵盒,里面果然有一本賬冊,還有幾封往來信件。沈墨拿起賬冊翻了幾頁,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漕運船只的數(shù)量、押送官員的名字,以及每一筆“孝敬”的數(shù)目,最后幾頁,赫然寫著當今戶部尚書的名字。

“李大人當年就是查到這里,被他們下了毒。”老仆哽咽著,“王先生是老爺?shù)耐l(xiāng),知道所有事,他留在染坊,一是為了藏證據(jù),二是為了盯著那些人……他說只要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就把這些東西交給巡撫大人?!?/p>

阿沅看著那些信件,忽然明白王老實臨死前的笑意是什么意思了——他不是在笑,是在欣慰。他拼盡最后一口氣,把消息傳了出去,知道總會有人來接他的班,把這真相揭開。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伴隨著粗暴的砸門聲:“開門!官府查案!”

老仆臉色一白:“是他們!他們找來了!”

沈墨迅速將賬冊和信件塞進懷里,對阿沅說:“你帶著老仆從后墻走,去巡撫衙門,我引開他們?!?/p>

“不行!”阿沅立刻反對,“要走一起走!”

沈墨看著她,眼神里帶著一絲罕見的溫柔:“阿沅,這些東西比我們的命重要。你記著,出了巷口左轉,有個茶館,我會去找你。”

他不等阿沅再說什么,轉身抓起桌上的一個硯臺,猛地砸向窗戶?!斑旬敗币宦?,碎玻璃的聲音驚動了院外的人。沈墨縱身從窗戶跳了出去,大喊一聲:“在這里!”

馬蹄聲和呼喊聲立刻朝著他的方向涌去。

阿沅咬了咬牙,拉起老仆:“走!”

兩人從后墻翻出去時,正看到沈墨騎著一匹從馬廄里牽出的瘦馬,朝著相反的方向疾馳,身后跟著十幾名騎著快馬的黑衣人,刀劍在晨光中閃著冷光。

“他會沒事的?!卑鋵掀驼f,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她攥緊了藏在袖中的短刀,拉著老仆鉆進巷子里。陽光從巷口照進來,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像一條通往光明的路。

三日后,巡撫衙門收到了一本賬冊和幾封信件。

五日后,戶部尚書被革職查辦,牽連出漕運系統(tǒng)數(shù)十名官員,一時間朝野震動。

而在城南的那家茶館里,阿沅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壺熱茶。

門簾被掀開,沈墨走了進來,身上帶著些塵土,嘴角卻揚著笑。他走到阿沅對面坐下,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飲而盡。

“都結束了?”阿沅問。

“嗯?!鄙蚰c頭,“老仆已經(jīng)把證據(jù)交給巡撫,那些人都落網(wǎng)了。”

他頓了頓,從懷里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是另一半玉佩,邊緣和阿沅手里的那半嚴絲合縫。“從追殺我的人身上搜到的,是那個領頭的貼身帶著的?!?/p>

阿沅將兩半玉佩拼在一起,一個完整的“李”字重現(xiàn)在眼前。陽光透過窗欞照在玉佩上,映出一點溫潤的光。

“王老實可以安息了。”阿沅輕聲說。

沈墨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帶著一種歷經(jīng)風雨后的安穩(wěn)?!班?,我們也該走了?!?/p>

“去哪?”

“去看看江南的染坊?!鄙蚰α诵Γ奥犝f那里的蘇木染,比靛藍還要好看?!?/p>

阿沅看著他眼中的笑意,忽然覺得,那些藏在染坊深處的秘密,那些染著血的腳印,那些在黑暗中掙扎的光明,終究都化作了此刻窗外的陽光,溫暖而明亮。

他們起身,并肩走出茶館。街上人來人往,叫賣聲、笑聲混在一起,是最尋常的人間煙火。

這一次,他們沒有背靠背,而是肩并著肩,朝著陽光深處走去。


更新時間:2025-08-28 11:19: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