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深處,蘇擎獨坐囚室,雖衣衫襤褸,眼神卻依舊銳利如鷹。
“丞相別來無恙?!蔽伊⒃阼F欄外,冷冷注視這位昔日的朝堂巨擘。
蘇擎抬眼,嘴角扯出譏誚的弧度:“燕將軍是來看老夫笑話的?”
“來談一筆交易?!蔽沂疽猹z卒打開牢門,走入囚室,“交出楚楚的一魂一魄,我可求陛下免你死罪?!?/p>
蘇擎聞言竟大笑起來:“那個女鬼的魂魄?將軍還真是情深義重啊!”
我強壓怒火:“你既知她非凡人,就該明白扣留魂魄的后果?!?/p>
“后果?”蘇擎慢條斯理地整理衣袖,“老夫?qū)⑺乐?,還怕什么后果?”
她自我身后現(xiàn)身,聲音冷若冰霜:“蘇丞相不怕死,難道也不怕蘇家絕后嗎?”
蘇擎臉色微變:“你什么意思?”
“令郎蘇明遠,現(xiàn)任江州知府。”她飄近鐵欄,“若他知曉三年前那場瘟疫真相...”
蘇擎猛地站起:“你怎會知道?!”
我心中一動。三年前江州瘟疫,死者數(shù)萬,原來另有隱情?
她輕笑:“我不止知道,還有證據(jù)。丞相可要聽聽?”她緩緩道,“那場瘟疫并非天災,而是人禍——有人為吞沒賑災銀兩,故意拖延防治,甚至將病患驅(qū)趕至鄰縣,導致疫情擴散。”
蘇擎面色慘白:“胡說八道!”
“是不是胡說,令郎查證便知?!彼D(zhuǎn)身欲走,“想必他很想知道,為何親生父親要讓他背上這口黑鍋?!?/p>
“等等!”蘇擎急呼,“魂魄...不在我手中!”
我劍眉一擰:“在哪?”
“在...在皇上那里。”蘇擎頹然坐倒,“當年宸妃案后,皇上暗中收集所有相關(guān)者的魂魄,以防萬一...”
我與她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震驚。
皇上?那個看似被蒙在鼓里的君王,竟暗中掌控著一切?
“具體何在?”我逼問。
蘇擎搖頭:“只知藏在宮中某處,具體位置只有皇上心腹大太監(jiān)王瑾知曉。”
離開天牢,我們心情沉重。若真如蘇擎所言,皇上才是幕后最大的操盤手,那眼前的平靜恐怕只是暴風雨前的假象。
“將軍可信蘇擎之言?”她問。
我沉吟道:“半真半假?;噬洗_實可能留后手,但蘇擎定有所隱瞞。”
她點頭:“我感應到他在提及'宮中某處'時,心神有異?!?/p>
正當我們苦思對策時,長安公主蘇婉匆匆趕來:“將軍,楚姐姐,出事了!”
原來皇上突然病倒,昏迷前下旨由裕親王余黨、兵部尚書趙崇暫理朝政!而趙崇上任第一道令就是調(diào)燕家軍離京戍邊!
“明升暗降,調(diào)虎離山!”我立即明白這是陰謀。
她卻道:“不止如此?;噬喜〉悯柢E,我感應到宮中有邪術(shù)波動?!?/p>
我們決定兵分兩路:我穩(wěn)住軍中局勢,她與蘇婉潛入皇宮查探。
是夜,二人扮作宮女混入宮中。果然發(fā)現(xiàn)皇上寢宮外設有多重陣法,尋常人難以接近。
“是鎖魂陣!”她面色凝重,“有人在吸取皇上魂魄!”
蘇婉大驚:“誰能有這般本事?”
她閉目感應:“陣眼就在寢宮內(nèi)...但有一道氣息很熟悉...”
突然,她睜開眼:“是王瑾!大太監(jiān)王瑾才是布陣之人!”
二人冒險潛入寢宮,只見皇上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王瑾正坐在一旁做法,手中捧著一個琉璃瓶,里面隱約可見光點流動——正是皇上被抽出的魂魄!
“住手!”蘇婉厲聲喝道。
王瑾一驚,隨即冷笑:“公主殿下何必多管閑事?皇上昏庸,早該讓位了。”
她飄身上前:“不止皇上,你還偷藏了他人的魂魄吧?”
王瑾眼神閃爍:“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蘇擎都招了。”她詐道,“交出楚楚的魂魄,可留你全尸?!?/p>
王瑾大笑:“原來是為這個!可惜那魂魄早已被我煉化,增強修為了!”
她聞言煞氣暴漲:“你竟敢...”
就在這時,床上皇上突然睜開眼,猛地出手扣住王瑾手腕!原來皇上早已蘇醒,假裝昏迷引蛇出洞!
“王瑾,朕待你不??!”皇上怒喝。
王瑾掙扎道:“陛下昏庸無能,寵信奸佞,早該...”
話未說完,王瑾突然口吐黑血,倒地身亡——竟是服毒自盡!
皇上嘆息:“好個忠仆,到死都不肯供出主子?!?/p>
她急問:“陛下可知楚楚魂魄下落?”
皇上搖頭:“王瑾從未提及?!彼聪蛩凵駨碗s,“你就是林楚楚?婉兒的結(jié)義姐妹?”
她跪地行禮:“民女林楚楚,拜見陛下?!?/p>
皇上扶起她:“朕欠你一個公道?!庇謱μK婉道,“婉兒,朕更欠你母親一個公道?!?/p>
父女相認,感人肺腑。但眼下最緊要的是找到魂魄。
我們在王瑾住處仔細搜查,終于發(fā)現(xiàn)暗格中的一本密冊。上面記載著各種邪術(shù),其中一頁讓她的手顫抖起來。
“怎么了?”我問。
她指著其中一行字:“攝魂術(shù)...需以至親之血為引...原來如此...”
我與蘇婉不解。
她淚流滿面:“我之所以能殘存至今,是因為...因為我腹中曾有過將軍的骨肉...”
如晴天霹靂!我踉蹌一步:“你說什么?!”
“三年前我遇害時,已懷有身孕近兩月...”她哽咽道,“胎兒雖未成形,但魂魄已聚...正是這縷血脈魂魄,保住了我的主魂...”
我如遭雷擊,心痛得無法呼吸。原來我們曾有過孩子...
蘇婉扶住她:“所以楚姐姐的魂魄之所以能被剝離,是因為有胎兒魂魄替代?”
她點頭:“王瑾定是發(fā)現(xiàn)了這個秘密,才用邪術(shù)將胎兒魂魄煉化,而我的主魂則被他藏起,以備后用?!?/p>
皇上沉吟:“既如此,那縷魂魄應該還在宮中某處。”
我們再次仔細搜查,終于在御花園的鎮(zhèn)魂石下找到一個玉盒。打開后,里面果然有一縷微光流轉(zhuǎn)——正是她缺失的一魂一魄!
“終于...”她伸手觸碰那縷魂魄,光芒瞬間融入她體內(nèi)。
頓時,她周身光華大放,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溫暖!蒼白的面色泛起紅暈,冰冷的雙手也有了溫度!
“楚楚!”我激動地抱住她,這一次,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體溫和心跳!
她亦淚流滿面:“將軍,我好像...真的活過來了...”
皇上見狀,當即下旨為我們賜婚,補辦婚禮。
長安公主蘇婉更是喜極而泣,自愿做儐相。
然而,就在我們沉浸在喜悅中時,邊境急報傳來——敵軍犯境,連破三城!
皇上命我即刻領(lǐng)兵出征。
新婚燕爾,卻要分離。她為我披上戰(zhàn)袍,眼神堅定:“將軍放心去,家中一切有我?!?/p>
我撫過她溫熱的面頰:“這次等我回來,定不再分離。”
她微笑點頭,將一枚護身符放入我懷中:“這是以我魂魄之力所制,可保將軍平安?!?/p>
大軍開拔那日,她站在城樓上相送,紅衣勝火,仿佛三年前那個鮮活的少女。
我萬萬沒想到,這一別,竟險些成永訣。
戰(zhàn)事焦灼,三月方休。當我凱旋歸來,卻見城中縞素漫天!
“發(fā)生何事?”我抓住副將急問。
副將垂淚:“將軍離京后,裕親王余黨反撲,長安公主被擄,夫人她...為救公主,身中毒箭...”
我如遭雷擊,瘋了一般沖回府中。
只見她躺在床上,面色灰敗,氣息奄奄。蘇婉守在床邊,哭成淚人。
“楚楚!”我撲到床前,握住她冰冷的手。
她微微睜眼,露出虛弱的笑:“將軍...回來了...”
“怎么回事?不是說已經(jīng)還陽了嗎?怎還會...”我泣不成聲。
蘇婉哭道:“那毒箭淬有噬魂散,專門克制魂體...御醫(yī)說...說...”
她輕輕搖頭:“婉兒,讓我與將軍單獨說幾句?!?/p>
蘇婉含淚退下。
她撫上我的面頰:“將軍莫哭...楚楚能真正活這數(shù)月,已心滿意足...”
“不!你說過要長相廝守的!”我緊緊抱住她,“一定有辦法!你說!”
她喘息片刻,輕聲道:“確有一法...但風險極大...”
“什么辦法?刀山火海我也去!”
她眼中泛起淚光:“需至親之心頭血為引,以命換命...但將軍若有不測...”
我毫不猶豫:“用我的血!”
她搖頭:“不止如此...還需一具剛斷氣的身體...進行移魂之術(shù)...”
我立即明白:“你要移魂到新身體?但這豈不有違天道?”
她苦笑:“所以說是風險極大...若失敗,你我皆魂飛魄散...”
我毫不猶豫:“無論如何,我都要一試!”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通報:天牢失火,蘇擎之女蘇媛意外身亡!
蘇媛?那個因父親獲罪而被貶為奴的相府千金?
我們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決絕——這是天意!
當夜,我們秘密將蘇媛遺體運回府中。在她的指導下,我布下移魂陣法。
子時,陣法啟動。我以心頭血為引,她以殘魂為媒,進行這逆天改命之術(shù)!
陣法中光華大作,她的魂魄漸漸脫離瀕死的身體,向蘇媛身體移去。
突然,狂風大作,電閃雷鳴!天劫來了!
我拼命維持陣法,任由天雷擊身,血肉模糊也不放手!
“將軍放手!否則你也會死!”她在光華中哭喊。
我咬牙堅持:“不放!死也不放!”
終于,在最后一道天雷落下時,移魂完成!光華散盡,蘇媛的身體緩緩睜眼——
“將...軍...”熟悉的聲音,陌生的面容。
我虛弱一笑,倒地不起。
再次醒來,已是一月之后。守在我床邊的,是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子。
“楚楚?”我試探地問。
她含淚點頭:“是我...將軍...”
原來移魂成功后,她擁有了蘇媛的身體,但記憶人格仍是林楚楚。而蘇婉求皇上開恩,讓“蘇媛”以新的身份活下去。
皇上感念我們功績,特旨準許,并認她為義女,封為歸寧郡主。
這一次,她真正重獲新生,有了堂堂正正的身份。
洞房花燭夜,我輕撫她的新面容:“無論容顏如何改變,你永遠是我的楚楚。”
她笑著流淚:“這一次,我們可以真正白頭偕老了。”
紅燭搖曳,映照著兩世姻緣,終于圓滿。
窗外明月皎潔,仿佛也在為這段跨越生死的愛情作證。
余生很長,但有你相伴,便是最好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