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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蘭亭軒,許嘉銘就撥通了經(jīng)紀(jì)人的電話。
“我要暫停所有工作?!?/p>
趙毅震驚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你瘋了嗎?現(xiàn)在正是你事業(yè)的上升期!”
“我有更重要的事。”
許嘉銘說完,便掛斷電話,連夜奔赴那個對他來說地獄般的小鎮(zhèn)。
他原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去,可現(xiàn)在,他恨不得立刻去到那里。
許嘉銘到,已經(jīng)是第二天。
一路上他一直在想,要怎么把陳南枝哄回去。
他想,陳南枝對他那么深情,只要他低個頭好好道個歉,陳南枝就會跟他走的吧?
他已經(jīng)想好見到陳南枝時怎么做了。
把她摟進懷里,說一句,我好想你。
小鎮(zhèn)消息閉塞,許嘉銘的到來并沒有掀起大的喧囂。
沒有前呼后擁,許嘉銘恍惚間,好像又回到了少年時代。
他站在高中的圍墻外。
透過爬滿藤蔓的鐵柵欄,他看見陳南枝舉著圖紙在看。
她仰頭對身旁的男人說著什么,眼角眉梢都是他許久未見的溫柔笑意。
陸硯懷順手拂落落在陳南枝肩頭的樹葉,陳南枝微微紅了耳尖。
“陸工,這個書架的高度我上次說......”
陳南枝的聲音隱約傳來。
“按你說的調(diào)整過了,孩子們伸手就能夠到?!?/p>
陸硯懷笑著指向某個方向。
“你上次提到的盲文專區(qū),我們也預(yù)留了位置。”
許嘉銘的呼吸突然變得困難。
他很熟悉陳南枝此時的表情。
很多年前,當(dāng)他第一次在藝考中拿到合格證時,陳南枝也是這樣看著他笑的。
而現(xiàn)在,這樣的笑容給了別人。
有個扎馬尾的小姑娘跑過來拉了拉陳南枝的衣袖,指著許嘉銘的方向。
“陳老師!那邊有個怪叔叔一直在偷看你誒!”
許嘉銘慌忙后退,卻不慎踩斷一根樹枝。
陳南枝循聲回頭,四目相對的瞬間,她手中的圖紙嘩啦散落一地。
陸硯懷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異常,順著視線望去。
“那位是......?”
“一個......”陳南枝抿唇,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一個故人?!?/p>
許嘉銘站在原地,看著陸硯懷體貼地幫她撿起圖紙,陳南枝輕輕一笑,歲月靜好。
他突然想起,他第一次接到有臺詞的角色那天,興奮地半夜給陳南枝打電話。
那時她打心眼為他高興,沒有絲毫被打擾到的不高興,嗓音溫和,柔柔地,透著喜悅。
“我們嘉銘要變成大明星啦?!?/p>
而現(xiàn)在,那個男人甚至不需要說話,只是安靜站在她身邊,就擁有了他再也觸碰不到的溫柔。
許嘉銘摸出手機,屏幕上還留著昨天沒發(fā)出去的消息:
「南枝,我來找你了?!?/p>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重新輸入。
「你交男朋友了?」
發(fā)送鍵遲遲按不下去。
最后,他鎖上屏幕,轉(zhuǎn)身走進校門口的小賣部。
“要一包黃金葉?!彼f完又改口,“不,要那個棒棒糖?!?/p>
老板娘詫異地看了眼這個戴著口罩的高挑男人,從柜臺底下摸出落灰的糖。
“你說這個?多少年沒進貨了,就剩最后一根,還是過期的。”
“沒事?!?/p>
許嘉銘捏著那根已經(jīng)有些融化的糖果,想起高中時陳南枝總愛偷吃他買的這種糖。
有次被他抓個正著,她紅著臉說。
“就嘗一根嘛。”
如今糖還在,嘗糖的人卻已經(jīng)不需要了。
許嘉銘剝開糖紙,瞧了瞧,又仔細(xì)包好,放回口袋里。
走出小賣部,他迎面碰上陳南枝和陸硯懷并肩走出來。
陸硯懷背著陳南枝的包,兩人有說有笑。
“哎,南枝,你鞋帶開了?!?/p>
陸硯懷拉住陳南枝的手腕,單膝跪地,替她綁好鞋帶。
許嘉銘眼睜睜看著。
從前,他也為陳南枝做過這樣的事,可現(xiàn)在,輪不到他了。
“謝謝?!标惸现Φ穆曇魝鱽恚捌鋵嵨易约嚎梢宰约簛??!?/p>
“我知道?!标懗帒颜酒鹕?,輕輕一笑,“但我想這么做。”
看著眼前深情對視的兩人,許嘉銘嫉妒到發(fā)瘋。
他忽然想到,這男人才和陳南枝認(rèn)識多久呀?
他和陳南枝認(rèn)識了十年,朝夕相處,這么看來,他許嘉銘贏面更大。
這么想完,陳南枝已經(jīng)和陸硯懷快走遠(yuǎn)了。
許嘉銘想追上去,不知看見了什么,他渾身的血液幾乎凝固住。
他看見,陳南枝走路姿勢很奇怪,左腳,似乎跛了!
許嘉銘沖上去,揚手就是一拳砸上陸硯懷的臉。
憤怒質(zhì)問。
“南枝的左腳怎么了?你怎么照顧的她?!”
陸硯懷被這一拳打得踉蹌后退,嘴角瞬間滲出血絲。
他抬手擦去血跡,眼神驟然冷了下來,當(dāng)即就是一拳砸過去。
陸硯懷干工地許多年,力氣大的驚人,一拳下去,許嘉銘直接腫了半邊臉。
眼看著兩人就要扭打在一起,陳南枝驚呼一聲,下意識擋在陸硯懷面前。
“許嘉銘,你瘋了嗎?”
看著近在咫尺的陳南枝,許嘉銘下一拳懸在半空。
他抿了抿唇,伸手來牽陳南枝。
“你腳上的傷得治,走,跟我回滬城去!”
“夠了!”陳南枝臉色煞白地甩開許嘉銘的手,左腿不自覺地往后縮了縮,“我的事不用你管?!?/p>
陸硯懷輕輕按住陳南枝顫抖的肩膀,將她護到身后。
兩個男人對峙著,空氣中仿佛有火花迸濺。
“許先生是吧?”陸硯懷的聲音平靜,說出的話卻咄咄逼人,“南枝的左腳踝粉碎性骨折,是被鋼管砸的。醫(yī)生說再晚送醫(yī)半小時,就要截肢了。”
“時間是六月八號,那會兒南枝似乎還在滬城,她被你爸媽綁架的事你不知道嗎?”
許嘉銘如遭雷擊,踉蹌著后退一步。
“南枝為了你不受威脅,還咬破了手指不讓你爸媽解鎖她手機給你打電話!
她為你受了那么重的傷險些喪命,你自己不反思,倒有臉來質(zhì)問我?”
許嘉銘臉色煞白,目光落在陳南枝臉上,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來話。
陳南枝輕輕拉了拉陸硯懷的手。
“哎,你別說了?!?/p>
“為什么不讓他知道?”陸硯懷轉(zhuǎn)身握住陳南枝的手,“你為他差點送命的時候,他在干什么?在和那個孟大小姐卿卿我我!”
許嘉銘僵在那兒。
這些事,他一點兒都不知道。
雖然從孟父的話里能猜出來,他父母去找過陳南枝麻煩。
可他根本不知道陳南枝被綁架過,也不知道她受了那么重的傷。
更不知道......他喝醉的那晚,接到電話時,陳南枝已命懸一線。
陳南枝深吸一口氣。
“許嘉銘,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我現(xiàn)在很好,陸工他......”
“我在追南枝?!标懗帒淹蝗淮驍嗨币曉S嘉銘的眼睛,“我不像你,我會珍惜她。”
這句話像刀子捅進許嘉銘心口。
他想反駁,卻發(fā)現(xiàn),他無從反駁。
許嘉銘看著他們相攜離去的背影,突然嘶吼出聲。
“南枝!我找到證據(jù)了!孟晚儀和她爸都會付出代價!”
陳南枝的腳步頓了頓,但沒有回頭。
夕陽把陳南枝和陸硯懷的影子融在一起,就像很多年前,陳南枝陪著他放學(xué)回家的樣子。
許嘉銘掏出口袋里那根過期的棒棒糖。
糖紙在夕陽下愈發(fā)顯得陳舊,就像他們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