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半夜,瘋狂的拍門聲驚醒了熟睡的陳南枝。
陸硯懷去開門。
趙毅跌跌撞撞地沖進來。
“陳小姐!陳小姐,你快起床,嘉銘要不行了!”
陳南枝懵了。
“孟晚儀越獄,開車把嘉銘撞了!
一時半會說不清,你先上車,我慢慢跟你解釋!”
陳南枝一動不動愣在那兒。
直到陸硯懷替她穿好衣服,摟著她坐上趙毅的車,陳南枝依舊一副被抽去了靈魂的模樣。
“醫(yī)生說就吊著一口氣了,嘉銘他......堅持要見你最后一面?!?/p>
“他說,有些話再不說,就真的沒機會了。”
車子在夜色中疾馳,陳南枝的指尖冰涼。
陸硯懷緊緊握著她的手,卻怎么也捂不熱。
“孟晚儀越獄后瘋了?!?/p>
趙毅至今覺得荒謬。
“一百三十碼的車速撞向的嘉銘,孟晚儀當場死亡,頭直接從車里滾出來?!?/p>
“嘉銘也沒好到哪里去,原本封鎖了消息,他進手術室前意識都潰散了還叫我別告訴你。”
“但,眼下他是真撐不住了。
南枝,他說臨死前如果不能見你一面,他沒法瞑目的?!?/p>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盞掠過,在陳南枝蒼白的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她想起最后一次看見許嘉銘,他站在領獎臺上,說“學會放下”。
他明明已經釋懷了,為什么上天還要如此捉弄他?
醫(yī)院走廊長得仿佛沒有盡頭。
重癥監(jiān)護室里,許嘉銘渾身插滿管子。
曾經意氣風發(fā)的大明星,如今瘦得幾乎認不出來。
陳南枝怔怔地看著他。
“他......還能說話嗎?”
主治醫(yī)生點點頭。
“全靠意志力撐著。你們抓緊時間。”
陸硯懷輕輕推了她一把。
“去吧?!?/p>
陳南枝推開門。
原本病床上毫無生氣的許嘉銘,眼睛忽然亮起來。
他艱難地抬起手,摘掉吸氧管。
“你來了,南枝?!?/p>
陳南枝眼眶一酸,淚水洶涌而出。
一滴一滴砸在病床上,還有許嘉銘的手背。
許嘉銘的手指動了動,似乎想替她擦淚,卻連抬起的力氣都沒有。
“對不起啊......”他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又讓你看見我這么狼狽的樣子。”
監(jiān)護儀上的曲線劇烈波動。
許嘉銘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鮮血從嘴角溢出。
陳南枝手忙腳亂地要去叫醫(yī)生,卻被他用盡全身力氣拉住。
許嘉銘的瞳孔開始潰散。
“聽我說完?!?/p>
“你為了不讓我父母找我麻煩,主動離開,但還是受了很多很多傷......你痛不痛?你左腳還好嗎......現(xiàn)在走路......治好沒有?”
聽著許嘉銘語無倫次的話,陳南枝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好了,都已經好了。”
許嘉銘的手越來越冷,卻固執(zhí)地抓著她的手腕不放。
“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南枝......能不能......最后叫我一聲......”
話音剛落,陳南枝才發(fā)現(xiàn)心電圖已經趨于直線。
她崩潰地哭喊:
“嘉銘!許嘉銘!”
許嘉銘的嘴角微微上揚,手指卻松開。
一枚褪色的糖從掌心滾落。
正是當年陳南枝最愛吃的那種。
“許嘉銘!你醒醒!”
許嘉銘靜靜躺在那兒,再沒了回應。
窗外,第一縷晨光穿透云層。
陳南枝怔怔地看著那顆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偷吃許嘉銘買的糖被他抓到。
少年紅著臉說:“以后我的糖都給你吃。”
護士推著蓋白布的病床緩緩離去。
陸硯懷走進來,輕輕攬住陳南枝顫抖的肩膀。
陳南枝把臉埋進他懷里,放聲大哭。
陸硯懷的襯衫很快被淚水浸透。
陳南枝的哭聲漸漸變成壓抑的嗚咽,像只受傷的小獸。
“他還那么年輕......不該是這個結局?!?/p>
護士遞給陳南枝一個塑料籃,里面裝著許嘉銘的遺物。
他的東西不多,一部舊手機,還有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背面寫著:
“對不起,謝謝你?!?/p>
這是許嘉銘最后寫下的字。
“他今早突然清醒過來,非要寫字?!弊o士紅著眼眶,“我們勸他休息,他卻說‘再不說就來不及了’......”
陳南枝再度泣不成聲。
殯儀館的車停在樓下。
工作人員來抬遺體時,白布被風吹起一角,露出許嘉銘安詳的睡顏。
他嘴角還帶著那抹釋然的笑,仿佛終于卸下所有重擔。
陳南枝輕聲說:
“再見,許嘉銘?!?/p>
她站在原地,看著工作人員推著他漸漸遠去。
一切都結束了。
【影帝許嘉銘因車禍不幸離世。據警方通報,肇事者系其前女友孟晚儀】
許嘉銘生前最后一條微博停留在《逢春》獲獎感言:“有些錯過,終成遺憾,學會放下。”
陳南枝關掉手機,望向車窗外飛馳而過的田野。陸硯懷默默握住她冰涼的手。
回到鎮(zhèn)上,陳南枝恍惚看見十七歲的許嘉銘穿著洗得發(fā)白的校服,在樹蔭下對她笑。
漸行漸遠,消失不見。
那部舊手機陳南枝一直沒有打開。
里面登錄著許嘉銘的微博小號,其中的內容......或許陳南枝此生都不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