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北京的風(fēng)還裹著霜?dú)?,刮得四合院的門軸“吱呀”作響。
何家小院里卻已經(jīng)冒起了炊煙,黑陶罐坐在煤爐上,咕嘟咕嘟熬著玉米糊糊,香氣混著煤煙味,飄出了院墻。
何大柱蹲在煤爐旁,左腿微微向外撇著,動作卻利索——他正用根鐵筷子攪著罐里的糊糊,眼神落在旁邊的小桌上:一碗切好的咸菜,兩個白面饅頭,還有個搪瓷缸,里面盛著昨晚特意留給雨水的雞蛋羹。
這雞蛋是他從礦上帶回來的,一共就十個,他一個沒舍得吃,全留給了兩個晚輩。
“叔,我來吧?!焙斡曛嘀劬奈堇锍鰜?,胳膊上的傷涂了紅傷藥,腫消了些,卻還是泛著青。
他看著何大柱瘸著腿忙活,心里不是滋味——這才知道,原來有人疼的感覺是這樣的,不用再擔(dān)心被人欺負(fù),不用再餓著肚子。
何大柱抬頭看了他一眼,把鐵筷子遞過去:“火別太旺,糊了就不好吃了。”
他站起身,捶了捶左腿——這腿是十年前塌方砸的,陰雨天就疼得鉆心,昨晚吹了風(fēng),這會兒正隱隱作痛,可他沒說,怕孩子們擔(dān)心。
雨水也醒了,蹦蹦跳跳地跑出來,手里拿著塊洗干凈的布,踮著腳要給何大柱擦臉:“叔,你臉上有灰?!毙」媚镅劾锏臏I早就沒了,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歡喜——有叔在,她再也不用怕賈張氏的罵聲,再也不用看著哥哥被人欺負(fù)卻無能為力。
何大柱彎腰配合她,粗糙的臉上露出點(diǎn)笑意。雨水的小手軟乎乎的,擦在臉上很輕,讓他想起小時(shí)候,娘還在的時(shí)候,也是這樣給他們兄弟倆擦臉。
那時(shí)候家里窮,冬天沒炭火,娘就把布放在懷里捂熱了再擦,怕凍著他們。
“叔,你笑起來不嚇人了。”雨水看著他額頭上的疤,小聲說。昨天剛見的時(shí)候,她還覺得這疤很兇,可現(xiàn)在覺得,這疤下面藏著的是好心人。
何大柱摸了摸她的頭,沒說話。他這輩子,在礦上跟流氓斗,跟工頭吵,臉上的疤、身上的傷,都是拿命換的。
他早就忘了怎么笑,可看著這兩個孩子,心里那片早就冷硬的地方,卻慢慢軟了下來。
就在這時(shí),何雨柱突然想起了什么,從懷里掏出個油紙包,里面是個白面饅頭——這是他今早去工廠食堂換的,原本想給秦淮茹送去。
以前秦淮茹總說“柱子,我家東旭腿不好,孩子也餓”,他心一軟就給了,次數(shù)多了,就成了習(xí)慣。
何大柱的眼神一下就冷了,盯著那個饅頭:“這饅頭,你要給誰?”
何雨柱手一僵,下意識把饅頭往身后藏了藏:“叔,是……是給秦淮茹的,她家孩子餓……”
“餓?”何大柱的聲音沉了下來,走過去,從他手里拿過饅頭,放在小桌上,“你妹妹昨天啃的是干硬的窩頭,你胳膊上的傷是被賈張氏打的,你自己喝的是能照見人影的糊糊,你倒想著給別人送白面饅頭?”
何雨柱低下頭,臉漲得通紅:“我……我就是覺得她不容易……”
“不容易?誰容易?”何大柱把棗木棍拎過來,往地上一墩,“你爹走了三年,你帶著妹妹吃了三年苦,誰可憐過你?賈張氏昨天打你的時(shí)候,秦淮茹就在旁邊看著,她怎么沒說‘你不容易’?她只知道跟你要糧、要肉,把你當(dāng)傻子耍!”
這些話像鞭子,抽在何雨柱心上。他不是不知道秦淮茹的心思,可他臉皮薄,拉不下臉拒絕,更怕別人說他“沒人情味”。
“柱子,我知道你心善,”何大柱的語氣緩了些,卻依舊嚴(yán)肅,“可心善不是沒底線。你爹當(dāng)年跟我說,咱何家的人,可以窮,可以苦,但不能窩囊,不能讓別人把咱的好心當(dāng)驢肝肺?!?/p>
他拿起那個白面饅頭,遞給雨水:“雨水,吃了。這是你哥用力氣換的,該給你吃。”
雨水接過饅頭,看了看何雨柱,又看了看何大柱,小聲說:“哥,你也吃?!?/p>
何雨柱搖了搖頭,眼眶有點(diǎn)紅:“叔,我錯了。以后我再也不給她送東西了?!?/p>
“不是‘再也不送’,是要懂‘規(guī)矩’。”何大柱把棗木棍放在桌上,指著它說,“從今天起,咱何家立三條家法,你記好了。”
何雨柱和雨水都豎起耳朵,認(rèn)真聽著。
“第一條,護(hù)親?!焙未笾穆曇魯S地有聲,“家里的人,不管是你,是雨水,還是以后你娶的媳婦、生的孩子,都得護(hù)著。誰要是敢欺負(fù)自家人,就算拼了命,也得把場子找回來?!?/p>
“第二條,守規(guī)。”他頓了頓,眼神掃過兩個晚輩,“咱不占別人便宜,可也不能讓別人占咱的便宜。誰要是跟咱耍心眼、玩算計(jì),咱不主動惹事,但也絕不怕事?!?/p>
“第三條,不縱容?!焙未笾闷鹉莻€饅頭,“對好人,咱掏心掏肺;對壞人,咱不能心軟。像賈家那樣的,你越縱容,他們越得寸進(jìn)尺。以后再敢來要東西,直接懟回去,天塌下來,有叔頂著?!?/p>
這三條家法,說得何雨柱心里熱乎乎的。他活了二十二年,第一次有人跟他說“天塌下來有我頂著”,第一次有人教他怎么保護(hù)自己、保護(hù)家人。
“叔,我記住了?!焙斡曛昧c(diǎn)頭,攥緊了拳頭——他再也不要當(dāng)那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了。
就在這時(shí),院門口傳來了秦淮茹的聲音,軟乎乎的,帶著刻意的委屈:“柱子,你在嗎?我家槐花餓了,你食堂要是有剩的饅頭,能不能給我一個?”
何雨柱身子一僵,下意識看向何大柱。何大柱沖他使了個眼色,意思是“你自己處理”。
何雨柱深吸一口氣,走到門口,打開門——秦淮茹站在門外,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碎花棉襖,手里牽著個三四歲的小女孩,正是她女兒槐花。秦淮茹臉上掛著笑,眼神卻直往院里瞟,顯然是聞到了玉米糊糊的香味。
“柱子,你看槐花,都餓哭了?!鼻鼗慈惆鸦被ㄍ巴屏送疲∨⑴浜系匕T了癟嘴,卻沒掉眼淚。
換做以前,何雨柱早就心軟了,可今天他想起了叔的話,想起了妹妹啃窩頭的樣子,硬起心腸說:“秦姐,食堂今天沒剩饅頭,我自己都不夠吃?!?/p>
秦淮茹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拒絕,又說:“那……那玉米糊糊也行,給槐花盛半碗就行,孩子實(shí)在餓……”
“不行?!焙斡曛鶝]等她說完就打斷了,“我妹妹還沒吃,我叔也沒吃,實(shí)在沒多余的?!?/p>
秦淮茹的臉一下就沉了,卻還沒放棄:“柱子,你咋這么小氣?以前你不是這樣的……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啥?”她的眼神往院里瞟,顯然是懷疑何大柱。
就在這時(shí),何大柱走了出來,手里拎著那根棗木棍,臉色冷得像冰:“是我跟他說的,怎么了?”
秦淮茹看到何大柱,心里一慌,卻還是強(qiáng)撐著說:“何同志,這是我跟柱子之間的事,就不勞你費(fèi)心了吧?”
“他是我侄子,他的事,就是我的事?!焙未笾耙徊?,左腿的瘸痕更明顯,可氣勢卻壓得秦淮茹不敢抬頭,“你家孩子餓,你不去找賈東旭要,不去找易大爺求助,天天來找我侄子要糧,你覺得合適嗎?”
“我……我找過東旭,他腿不好,沒法去食堂……”秦淮茹支支吾吾地說。
“腿不好?”何大柱冷笑一聲,“我昨天看見他在中院跟許大茂下棋,精神好得很。怎么,下棋有勁兒,養(yǎng)孩子就沒勁兒了?”
這話戳中了秦淮茹的痛處——賈東旭根本不是腿不好,是懶得干活,天天在家裝病,把養(yǎng)家的擔(dān)子全推給她??伤桓页姓J(rèn),只能硬著頭皮說:“你看錯了,那不是東旭……”
“看錯沒看錯,你心里清楚?!焙未笾驍嗨褩椖竟魍厣弦欢?,“我再跟你說一遍,以后別再來找我侄子要東西。他掙的每一分錢、每一口糧,都是給我妹妹和他自己吃的,沒多余的給外人。你要是再敢來纏他,別怪我這根棍子不長眼!”
棗木棍砸在地上,濺起的泥點(diǎn)落在秦淮茹的褲腳上,她嚇得往后退了兩步,拉著槐花就要走。
可走了兩步,又不甘心地回頭:“何同志,你這是不講道理!鄰里之間互相幫襯是應(yīng)該的……”
“幫襯?”何大柱的聲音更冷了,“我侄子幫襯你三年,給了你多少糧、多少肉?你幫襯過他啥?他被賈張氏打的時(shí)候,你在哪?他妹妹餓肚子的時(shí)候,你在哪?你所謂的幫襯,就是把他當(dāng)長期飯票,是嗎?”
秦淮茹被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再也沒臉待下去,拉著槐花就跑,連句狠話都沒敢說。
看著她跑遠(yuǎn),何雨柱心里一陣輕松——以前每次拒絕秦淮茹,他都覺得愧疚,可這次,他只覺得痛快。
“這就對了?!焙未笾牧伺乃募绨?,“對付這種得寸進(jìn)尺的人,就得硬氣點(diǎn)。你越軟,她越覺得你好欺負(fù)?!?/p>
何雨柱點(diǎn)了點(diǎn)頭,剛想說話,就看見易中海從自家門口走過來,臉色不太好看。顯然,剛才的對話他都聽見了。
“何同志,”易中海走到跟前,擺出長輩的架子,“剛才的事,我都看見了。鄰里之間,沒必要鬧得這么僵吧?秦淮茹也是不容易,你就當(dāng)可憐可憐她……”
“可憐她?誰可憐我侄子?”何大柱沒給易中海留面子,“我侄子被賈張氏打,你怎么不可憐他?我妹妹餓肚子,你怎么不可憐她?你只看見秦淮茹不容易,沒看見我何家的孩子不容易,是嗎?”
易中海的臉一下就僵了,干咳了兩聲:“何同志,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是覺得,大家住在一個院里,抬頭不見低頭見,別把關(guān)系鬧太僵,以后不好相處……”
“不好相處?”何大柱冷笑一聲,“她秦淮茹來找我侄子要東西的時(shí)候,怎么沒想著不好相處?賈張氏打我侄子的時(shí)候,怎么沒想著不好相處?易大爺,你要是真心想調(diào)解,就該去勸賈家別來欺負(fù)人,而不是來勸我們心軟?!?/p>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地看著易中海:“我聽說,你一直想讓我侄子給你養(yǎng)老?所以你才縱容賈家欺負(fù)他,想讓他欠你的人情,以后好拿捏他,是嗎?”
這話像顆炸彈,炸得易中海臉色煞白。他確實(shí)有這個心思——傻柱心善,又沒爹沒娘,只要他多“照顧”傻柱,將來傻柱肯定會給他養(yǎng)老。
可這話他只敢在心里想,從沒敢說出來,沒想到居然被何大柱一眼看穿了。
“你……你胡說八道!”易中海氣得手都抖了,“我是為了四合院的和睦,為了柱子好!你別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你自己心里清楚?!焙未笾鶓械酶麖U話,“以后我何家的事,就不勞易大爺費(fèi)心了。你要是想找人養(yǎng)老,就自己找,別打我侄子的主意。”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往院里走,留下易中海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尷尬得無地自容。
圍觀的鄰居都低著頭,沒人敢說話——誰也沒想到,這個剛來的瘸腿男人,不僅敢懟賈張氏、秦淮茹,連院里最有威信的易中海都敢懟,而且懟得他啞口無言!
何雨柱看著易中海的樣子,心里一陣痛快。以前易中??偰弥伴L輩”的架子壓他,讓他給賈家送糧,讓他別跟賈張氏計(jì)較,他一直不敢反抗,可今天叔替他出了這口氣!
“哥,叔好厲害!”雨水跑過來,拉著何雨柱的手,眼睛里滿是崇拜。
何雨柱笑著點(diǎn)頭:“嗯,叔很厲害。以后有叔在,沒人再敢欺負(fù)我們了。”
回到院里,何大柱把玉米糊糊盛出來,分給兩個晚輩:“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何雨柱接過碗,看著碗里稠稠的糊糊,還有桌上的白面饅頭,眼眶又紅了。他拿起一個饅頭,掰了一半遞給何大柱:“叔,你也吃?!?/p>
何大柱沒接,笑著說:“叔不餓,你跟雨水吃。以后只要叔在,咱何家頓頓都有白面饅頭吃,再也不用餓肚子了。”
這話不是空話。何大柱從礦上帶回來的退休金和工傷補(bǔ)償,雖然不多,但足夠他們?nèi)齻€吃頓飽飯。
而且他已經(jīng)跟以前礦上的老領(lǐng)導(dǎo)打了招呼,老領(lǐng)導(dǎo)答應(yīng)幫他在工廠找個看大門的活兒,雖然工資不高,但穩(wěn)定,能給家里添份收入。
何雨柱和雨水拿著饅頭,小口小口地吃著,心里暖烘烘的。他們知道,從叔來的那天起,他們的苦日子,終于要到頭了。
吃完早飯,何大柱讓何雨柱去工廠上班,讓雨水在家寫作業(yè),自己則拿著棗木棍,在四合院里轉(zhuǎn)了一圈。他沒說話,只是把每個角落都看了一遍,尤其是賈家的門口——賈張氏正趴在門縫里看他,被他一眼撞見,嚇得趕緊縮了回去。
何大柱冷笑一聲,沒理會。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賈張氏、秦淮茹、易中海,這些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以后還有的是麻煩。但他不怕——他在礦上跟死神斗了三十年,什么樣的大風(fēng)大浪沒見過?只要能護(hù)著兩個晚輩,就算把這四合院翻過來,他也在所不惜。
回到何家小院,他把那根棗木棍靠在門后,又從帆布包里拿出何大清的信,小心翼翼地疊好,放在枕頭底下。
“哥,你放心,”他在心里默默地說,“柱子和雨水,我會照顧好的。咱何家的規(guī)矩,我會傳下去的。誰也別想欺負(fù)他們,誰也別想毀了何家的門風(fēng)!”
風(fēng)還在刮,可何家小院里,卻透著一股不一樣的底氣。
那是何大柱帶來的底氣,是家法立起來的底氣,更是何家從此不再任人欺負(fù)的底氣。而四合院的其他人都知道,從今天起,這個院子里,再也不是易中海說了算,也不是賈張氏能橫著走了——因?yàn)楹渭?,來了個不好惹的“老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