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覺被一片柔和的光暈占據(jù)。
意識像是沉在冰冷粘稠的深海里,被無形的力量撕扯、拖拽。
痛。
尖銳的、像是無數(shù)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刺入太陽穴的劇痛,蠻橫地撬開了沉重的眼皮。視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晃眼的白光,刺得她生理性地涌出淚水。耳邊是嗡嗡的雜音,像是老舊電視的雪花噪點,斷斷續(xù)續(xù)地夾雜著幾個焦急而模糊的音節(jié)。
“……小姐……”
“……醒了!真的醒了!”
“……快通知……”
白光漸漸聚焦,勾勒出幾個人影的輪廓。消毒水的氣味霸道地鉆進鼻腔,但其中又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清冽淡香,莫名地昂貴。
視線終于清晰。
頭頂是設計感極強的無影燈,光線柔和卻明亮。身下是觸感極其舒適、支撐力絕佳的床墊,絕不是她那個出租屋里的硬板床??諝鈨艋到y(tǒng)發(fā)出幾不可聞的低鳴,將室內溫度恒定在最宜人的區(qū)間。
床邊,圍著幾個人。
最前面是一位穿著熨帖深灰色西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的中年男人。他臉上每一道皺紋都刻著關切和一種……近乎敬畏的焦急。他微微彎著腰,雙手無意識地搓著,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么,卻又不敢貿然開口。韓幼熙的目光落在他那雙保養(yǎng)得極好、卻在此刻微微發(fā)抖的手上。
中年男人身后半步,站著一個年輕女孩。一身剪裁合體的米白色羊絨裙,勾勒出纖細姣好的身形。黑發(fā)柔順地垂在肩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眉頭微蹙,一雙眼睛如同含了水霧,清澈又無辜。她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姿態(tài)溫順。然而,當韓幼熙的目光與她接觸的剎那,一種極細微的、仿佛被冰冷蛇信舔舐過的寒意,毫無征兆地竄上她的脊椎。
女孩旁邊,是穿著潔白制服、表情嚴肅中帶著職業(yè)化謹慎的醫(yī)生和護士。他們的眼神銳利,時刻關注著床頭那些閃爍著幽光的昂貴儀器。
“小姐?小姐您感覺怎么樣?”中年男人終于鼓起勇氣開口,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沙啞,飽含感情,“您可嚇死裴叔了!萬幸,萬幸老天保佑!您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先生太太交代?。 彼劭羲坪跽娴挠行┓杭t。
韓幼熙只覺得頭痛欲裂,每一次心跳都像有重錘砸在太陽穴上。她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發(fā)出一點氣音。
“水……”她艱難地擠出這個字。
“快!水!”被稱為裴叔的男人立刻側身,急切地示意護士。
護士動作輕柔而迅速,用棉簽沾了溫水,小心翼翼地潤濕韓幼熙干裂的嘴唇。冰涼的液體帶來一絲短暫的舒緩,但大腦里的混亂和劇痛并未減輕分毫。陌生的環(huán)境,陌生的人,身體上陌生的沉重感和疼痛(尤其是右腿,打著厚厚的石膏,沉甸甸的),還有胸腔里那顆狂跳不止、充滿了迷茫和恐懼的心臟——這一切都讓她感到窒息般的恐慌。
“你們……是誰啊?我這是……在哪???”韓幼熙頭疼欲裂,緩緩開口。還以為自己觸電死掉了呢,居然還能被救活?
“小姐……”裴叔的聲音放得更柔,帶著安撫的意味,試圖解釋,“您別怕,這里是圣心國際的VIP特護病房。您……您昨晚在盤山道跟人飆車,出了點意外,車子撞了護欄。萬幸!真是萬幸!醫(yī)生說您主要是頭部受到撞擊,有腦震蕩,右腿腓骨輕微骨裂,其他都是些擦傷。好好休養(yǎng),很快就能恢復的。”他語氣里充滿了后怕和慶幸。
飆車?車禍?腦震蕩?
韓幼熙心想“我不是被電了嗎?怎么就出車禍了?還有……誰是小姐?叫我小姐?什么亂七八糟的?”
帶著團團疑惑她 又一次艱難的問出“你們是誰?”
年輕女孩看著韓幼熙,眸子里閃爍出震驚,她不可思議的看向中年男人,“爸爸,熙熙這是撞壞腦袋了嗎?”
中年男人一臉焦急“小姐,我是裴叔啊,這是宛如,您不認識了嗎?”
“……裴叔……”韓幼熙下意識地重復著這個稱呼,沙啞的聲音帶著茫然和探尋。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裴叔見她回應,臉上立刻堆滿了欣慰的笑容,連連點頭:“哎!是我!小姐您認得我了?太好了!定是先生和太太保佑!家里這邊有裴叔在,您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安心養(yǎng)傷!”他絮絮叨叨地說著,語氣是全然的心疼和忠誠。
他的話語,像一把鑰匙,“咔噠”一聲,打開了韓幼熙記憶深處某個塵封的、屬于“原著”的盒子。
裴叔……韓幼熙……飆車……腦震蕩……
韓幼熙的眉頭痛苦地擰緊。她最后的記憶……是出租屋昏黃的燈光,手機屏幕上跳動的文字,還有……對了,是那本讓她熬夜追更、氣得肝疼的狗血豪門虐戀小說!書里那個和她同名同姓、驕縱跋扈、瘋狂作死、最終被家族無情拋棄、慘死紐約陰暗后巷的惡毒女配!
這個念頭像一道冰冷的閃電劈開了混沌的腦海,帶來一陣更劇烈的眩暈和寒意。
碎片開始飛速拼湊!
那本小說里,惡毒女配韓幼熙十三歲父母出車禍雙雙離世,而在她身邊,確實有一個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姓裴!他受韓氏夫婦臨終托付照顧韓幼熙,裴叔幾乎是看著原主長大的,對原主溺愛縱容,某種程度上也助長了原主的囂張跋扈,無法無天。而管家……他有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他的這個女兒,正是這本小說的絕對女主角,清純堅韌、人見人愛……
裴宛如!
眼前的女孩身穿米白色羊絨裙,黑發(fā),溫順的姿態(tài),楚楚動人的眉眼……那張臉,完美地契合了她腦海中那個被作者用無數(shù)華麗辭藻堆砌出來的、清麗脫俗的女主形象!
韓幼熙的心里萬馬奔騰而過,一個念頭沖向云霄“我穿書了????!?荒謬至極?。。 ?/p>
在難以置信中韓幼熙頭痛欲裂,原主的記憶和自己的靈魂相碰撞,一時難以接受。
“啊?。。?!”她捂著頭放聲大喊起來。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驚到了,醫(yī)生趕快來檢查情況,一時間病房里亂作一團,裴叔和裴宛如在門外等候……
經過醫(yī)生的的鎮(zhèn)靜與安撫之下,韓幼熙冷靜了下來,逐漸的捋順了故事線……
韓幼熙躺在床上靜靜思考,原著里所有的情節(jié)、女配'韓幼熙'從小就被慣壞了,無惡不作,囂張跋扈,極愛欺負別人,對裴叔帶來的一雙兒女瘋狂的欺負,一次次的霸凌、還揮霍無度,敗光家產,最終導致自身毀滅的種種愚蠢行徑……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地沖垮了她最后一絲僥幸!
“要不要這么悲催啊,老天是嫌我死的不夠慘啊?”韓幼熙想著原主的結局痛苦的捂著腦袋,簡直是想哭都找不著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