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門口,九月的陽光像被拉長的金絲,落在林夕素白的裙擺上。她低頭確認戶口本上的名字,指尖微微發(fā)抖。顧霆琛站在兩步之外,黑色西裝挺括,像一堵沉默的墻。
“緊張?”男人嗓音低冷,卻伸手替她攏了攏鬢邊碎發(fā)。
林夕搖頭,剛想回答,一道尖銳的剎車聲劃破空氣。紅色跑車橫沖直撞地停在臺階下,車門彈開,蘇婉踉蹌而出,婚紗裙擺沾滿塵土,像被揉碎的百合。
“霆??!”她哭喊,聲音帶著撕裂的顫,“我懷了你的孩子!”
風忽然停了。
顧霆琛的指節(jié)在林夕肩頭收緊,力道重得像要捏碎骨頭。林夕抬眼,看見他下頜線繃出鋒利的弧度,黑眸里翻涌著風暴。
“讓開?!彼曇魳O輕,卻冷得滲人。
蘇婉撲上來抓住他袖口,淚珠滾落,“兩個月前那晚,你喝醉了……我原本想偷偷打掉,可醫(yī)生說子宮壁薄,再流產(chǎn)就再也當不了媽媽!”她轉(zhuǎn)頭看向林夕,眼底閃過一絲狠毒,“堂姐,你忍心讓霆琛骨肉流落在外嗎?”
圍觀的行人開始竊竊私語,手機鏡頭像槍口對準三人。林夕的耳膜嗡嗡作響,仿佛聽見自己血液結(jié)冰的聲音。
“蘇婉?!彼犚娮约洪_口,聲音比想象中平穩(wěn),“你說孩子是他的,證據(jù)呢?”
蘇婉早有準備,顫抖著掏出一張B超單,黑白的圖像上,小小孕囊像一粒未發(fā)芽的種子。顧霆琛的瞳孔驟然收縮。
林夕忽然笑了。
那笑意像薄冰裂開,帶著尖銳的疼。她后退半步,與顧霆琛拉開距離,“原來如此?!?/p>
“夕夕?!鳖欥〉谝淮谓兴拿?,嗓音沙啞,“那晚我——”
“不重要了?!彼驍嗨?,指尖掐進掌心,“顧總,我們協(xié)議里寫得清楚,婚姻期間雙方需保持忠誠?!彼龔澭鼡炱鸬粼诘厣系膽艨诒荆娜セ覊m,“現(xiàn)在,你違約了?!?/p>
蘇婉眼底閃過狂喜,卻見林夕轉(zhuǎn)身走向民政局,背影挺直如竹。
“站住!”顧霆琛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折斷,“你以為我會放你走?”
林夕回頭,杏眼里蓄著淚,卻倔強地不肯墜落,“顧霆琛,我不是你用來擋箭的靶子。”她視線掃過蘇婉隆起的腹部,聲音輕得像嘆息,“恭喜你,要當爸爸了?!?/p>
下一秒,顧霆琛突然彎腰,將她打橫抱起。
“你干什么!”林夕驚呼,踢動的腳踝被他單手扣住。
“做產(chǎn)檢?!蹦腥舜蟛阶呦蜻~巴赫,側(cè)臉冷峻如刀,“如果孩子真是我的,我會負責?!彼皖^,薄唇擦過她耳廓,“但顧太太的位置,只能是你的?!?/p>
車門“砰”地關(guān)上,隔絕了蘇婉撕心裂肺的哭喊。
車廂內(nèi),林夕被按在真皮座椅上,顧霆琛的領(lǐng)帶垂落在她鎖骨,像一道鎖鏈。
“聽著?!彼父鼓ㄈニ劢堑臏I,動作溫柔得與語氣截然相反,“那晚我被人下藥,醒來時酒店只有我一個人?!?/p>
林夕怔住。
“蘇婉的懷孕報告,我會讓醫(yī)院重新鑒定?!蹦腥寺曇舻统粒瑤е蝗葜靡傻暮V定,“現(xiàn)在,我們?nèi)ヮI(lǐng)證。”
林夕望著他近在咫尺的睫毛,忽然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夕夕,這世上最鋒利的刀,往往裹著最甜的蜜?!?/p>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拽住顧霆琛的領(lǐng)帶,迫使他低頭。
“顧霆琛?!彼曇艉茌p,卻字字清晰,“如果鑒定結(jié)果證明你撒謊,我會親手把你送進監(jiān)獄?!?/p>
男人低笑一聲,胸腔震動,“好。”
邁巴赫疾馳而去,民政局門口的蘇婉跌坐在地,婚紗裙擺散開,像一灘融化的雪。
她低頭摸著小腹,嘴角勾起詭異的弧度。
“孩子當然不是你的?!彼龑χ諝饽剜?,“但只要能毀掉林夕,我不介意多演一場戲?!?/p>
陽光重新灑落,卻照不進任何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