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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選章節(jié)

我用一生恨錯了人 夏葉不知秋 11476 字 2025-08-29 03:1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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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衛(wèi)東死在我最愛他的那個夏天,被一張蓋著紅章的紙奪走了性命。而我,林曉萍,

死在了他死后的每一個冬天。他們都說我嫁給廠長兒子的那天,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我穿著大紅的嫁衣,坐在嶄新的鳳凰牌自行車后座上,顛簸在去往“幸福”的路上。

可我的魂,早就跟著那個被押上卡車的清瘦背影,一起碎了。風停了,可我心里的那場大火,

燒了一輩子,也平不了。011978年,盛夏,空氣里都是粘稠的汗味和鐵銹味。

我剛進紅星機械廠第三天,就被李大嬸堵在了車間門口,“曉萍,大喜事??!

廠長太太看上你了!”她嗓門尖利,半個車間的人都伸長了脖子。我腦子“嗡”地一聲,

手里滾燙的零件差點沒拿穩(wěn)。李大嬸口中的“福氣”,是嫁給廠長那個出了名的傻兒子,

張建軍?!皶云迹慵页煞植缓?,你爸那事兒……能攀上廠長家,你做夢都該笑醒了!

”我爹因為寫了幾句詩,被下放到農(nóng)場改造,至今沒回來。這頂“帽子”像座山,

壓得我們?nèi)姨Р黄痤^。這樁婚事,于我而言,是火坑。于我媽而言,是救命稻草。

我咬著唇,沒說話?!斑?,還不樂意?你以為你是什么金鳳凰?

”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插了進來。是車間里最愛打扮的王麗,

她一直削尖了腦袋想巴結(jié)廠長家。我捏緊了拳頭,剛想反駁,身后傳來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一個男人推著一輛裝滿鐵屑的破車,低著頭,沉默地從人群中穿過。

他很高,但背有些微駝,洗得發(fā)白的工裝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更顯得他單薄。

額前的碎發(fā)遮住了眼睛,只看得到緊抿的嘴唇和線條冷硬的下巴。是他,陳衛(wèi)東。

廠里最特殊的存在。據(jù)說他父親是京城來的大人物,后來犯了事,

他也跟著被發(fā)配到我們這個小地方,干最臟最累的活。他像一團行走的烏云,

所有人都對他避之不及。他經(jīng)過我身邊時,車輪軋到一塊石頭,顛了一下,

幾塊鋒利的鐵屑“嘩啦”一下掉在我腳邊。我下意識地后退一步。他停下車,蹲下身,

用那雙骨節(jié)分明卻沾滿油污的手,沉默地將鐵屑一塊塊撿回車里。自始至終,

他沒看任何人一眼,仿佛我們這些人的存在,都只是空氣。張建軍不知什么時候湊了過來,

色瞇瞇的眼睛在我身上打轉(zhuǎn),伸手就要來拉我的胳膊,“曉萍,

我媽說……”我像被蝎子蟄了似的猛地甩開他?!澳銈€臭撿破爛的,擋著道了,還不快滾!

”張建軍被我落了面子,一腳踹在陳衛(wèi)東的推車上。推車“哐當”一聲翻倒,鐵屑撒了一地。

陳衛(wèi)東慢慢站起身,終于抬起了頭。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漆黑,沉靜,

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沒有一絲波瀾。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張建軍,什么話也沒說。

張建軍被他看得心里發(fā)毛,嘴上卻更橫了,“看什么看?信不信老子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他的眼睛,比你的干凈?!币坏狼謇涞穆曇繇懫?,所有人都愣住了。說話的,是我。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哪來的膽子。張建軍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陳衛(wèi)東的目光第一次落在我身上,那潭死水般的眼底,似乎閃過一絲微光?!傲謺云迹?/p>

你給我等著!”張建軍撂下一句狠話,灰溜溜地跑了。一場鬧劇收場,

眾人看我的眼神也變得復雜起來。同情,嘲笑,還有幸災(zāi)樂禍。只有陳衛(wèi)東,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彎下腰,繼續(xù)沉默地收拾著一地狼藉。

夕陽的余暉從車間破舊的窗戶里照進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色的光。我忽然覺得,

他那微駝的背脊,好像也挺直了幾分。晚上回家,我媽不由分說地把我罵了一頓,

說我放著好日子不過,非要去得罪廠長家。我一言不發(fā)地聽著,

心里卻反復回想著陳衛(wèi)東那一眼。那一刻,我好像在他那雙死寂的眼睛里,

看到了一點點……火星?夜里,我翻來覆去睡不著。第二天上班,我特意繞到廢料場,

想看看他。他不在。那輛破舊的推車孤零零地停在角落,車把上,

掛著一個洗得干干凈凈的白色搪瓷缸。缸身上,用紅漆寫著兩個秀氣的字。衛(wèi)東。

02得罪張建軍的后果來得很快。第二天,我的崗位就被調(diào)了。從相對輕松的零件裝配,

調(diào)到了酸洗車間。刺鼻的化學藥劑味熏得人頭暈眼花,稍有不慎,就會被酸液濺到,

灼傷皮膚。王麗幸災(zāi)樂禍地抱著胳膊,“林曉萍,這就是不識抬舉的下場?!蔽覜]理她,

默默戴上厚厚的膠皮手套,開始工作。我知道,這是張建軍在逼我。逼我低頭,逼我去求他。

我偏不。我爸說過,人可以沒有骨頭,但不能沒有骨氣。一連幾天,

我都在酸霧繚繞的車間里埋頭苦干,手指被酸液腐蝕得又紅又腫,火辣辣地疼。這天下工,

我洗了把臉,正準備回家,卻在車間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陳衛(wèi)東。

他就站在不遠處那棵老槐樹下,手里拿著一個棕色的紙包,不知道在等誰。我的心,

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我假裝沒看見,低著頭從他身邊走過?!傲謺云?。”他叫住了我,

聲音有些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我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有些局促地看著他,“有事嗎?

”他沒說話,只是把手里的紙包遞了過來?!斑@是什么?”我問?!盃C傷膏?!彼院喴赓W。

我的心猛地一顫,下意識地把手往身后藏。“你的手?!彼粗遥抗馄届o,

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穿透力。我這才發(fā)現(xiàn),他手上也戴著和我一樣的膠皮手套,

只是磨損得更嚴重。原來,他也在這里干活。“謝謝,不用了?!蔽易焐暇芙^,

眼睛卻挪不開了。那個年代,一支燙傷膏,要花掉普通工人好幾天的工資。

他把紙包硬塞進我手里,轉(zhuǎn)身就走?!暗鹊?!”我鼓起勇氣叫住他,“我不能白要你的東西,

多少錢,我還你?!彼_步一頓,沒有回頭,只留給我一個清瘦的背影?!吧洗危仓x謝你。

”說完,他便邁開長腿,消失在暮色里。我捏著那個還帶著他體溫的紙包,心里五味雜陳。

打開紙包,里面是一管全新的燙傷膏,還附著一張小紙條,

上面是幾行遒勁有力的字:“涂藥后,勿沾水。另,此藥膏活血化瘀,孕婦禁用。

”最后那句“孕婦禁用”讓我鬧了個大紅臉,心里卻像被什么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

又酸又軟。這個男人,看起來冷冰冰的,心卻這么細。接下來的日子,

張建軍的刁難變本加厲。他讓車間主任給我安排了雙倍的工作量,

甚至故意弄壞我操作的機器,想讓我出事故。每次,我都咬著牙挺了過來。奇怪的是,

每次在我最狼狽的時候,陳衛(wèi)東總會“恰好”出現(xiàn)。有時是遞過來一個干凈的饅頭,

有時是悄悄幫我修好機器上的一個螺絲。我們之間沒有過多的交談,

甚至連眼神的交匯都很少。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卻像藤蔓一樣,

在我們之間悄悄滋生。我知道,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他是跌落泥潭的鳳凰,而我,

是塵埃里的一棵野草。可我還是忍不住地想要靠近他,靠近那份不屬于我的溫暖。這天,

廠里組織看露天電影,《英雄兒女》。我媽逼著我跟張建軍一起去,我拗不過,只好跟著。

張建軍一路上動手動腳,煩得我只想跳車。電影開場了,幕布上王成的身影高大偉岸。

張建軍卻湊到我耳邊,呼出的熱氣讓我一陣惡心,“曉萍,等我們結(jié)了婚,我也當你的英雄。

”我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猛地推開他,跑了出去。我躲在操場角落的單杠下,抱著膝蓋,

覺得無比絕望。難道我這輩子,就要和這樣的人綁在一起了嗎?“給你。

”頭頂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我抬頭,對上一雙深邃的眼眸。陳衛(wèi)東手里拿著一根冰棍,

正冒著絲絲白氣。在那個連風扇都是奢侈品的年代,一根奶油冰棍,是夏天最極致的享受。

我的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他有些手足無措,把冰棍塞到我手里,“別哭?!彼紫聛?,

與我平視。月光下,我第一次這么清楚地看他的臉。他的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很薄。

左邊眉尾有一道很淺的疤,非但不顯得猙獰,反而給他增添了幾分英氣。

他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似乎也融化在了溫柔的月色里?!八圬撃懔??”他問。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眼淚掉得更兇了。他嘆了口氣,

從口袋里掏出一塊洗得發(fā)白的藍色手帕,遞給我。手帕上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很好聞。

“快吃吧,要化了?!彼噶酥肝沂掷锏谋鳌N宜洪_包裝紙,小口小口地舔著。

冰涼香甜的味道,瞬間撫平了我心里的委屈和燥熱。我們倆就這么一蹲一站,沉默著。

周圍是電影里傳來的嘈雜聲,和夏夜里不知疲倦的蟬鳴。那一刻,

我心里忽然生出一個大膽的念頭。如果……如果能和他一起逃離這里,該有多好。

“電影要結(jié)束了,我送你回去?!彼鋈婚_口。我心里一驚,

他怎么知道我是一個人跑出來的?他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那個方向,不像你家的路。

”他的觀察力,總是這么敏銳?;厝サ穆飞?,我們并排走著,隔著半個人的距離。

誰也沒有說話,但氣氛卻并不尷尬??斓郊议T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傲謺云?,

”他看著我,目光灼灼,“別嫁給他?!蔽业男?,像被重錘狠狠地敲了一下。

03“別嫁給他。”陳衛(wèi)東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在我心里激起了千層浪。我看著他,

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輪廓,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眸里,翻涌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干涉我的生活。我的心跳得飛快,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為什么?”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fā)抖。他沉默了片刻,移開視眼,望向遠處漆黑的夜空。

“你值得更好的?!闭f完,他轉(zhuǎn)身就走,留給我一個決絕的背影。我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心里卻有一簇火苗,被他這句話點燃了?!案玫摹笔鞘裁??是他嗎?我不敢想,也不敢問。

那晚之后,陳衛(wèi)東又恢復了之前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在廠里碰到,他也只是對我點點頭,

擦肩而過。那支燙傷膏,那根冰棍,那句“你值得更好的”,仿佛都只是一場夢。可我知道,

有什么東西,已經(jīng)不一樣了。我開始拒絕我媽安排的和張建軍的每一次“偶遇”。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里,甚至主動向車間主任申請,去學習操作更精密的車床。

我想證明,就算沒有廠長家做靠山,我林曉萍,也能靠自己活下去。

張建軍的耐心似乎被我耗盡了。他不再對我假惺惺地獻殷勤,而是露出了他本來的面目。

他開始在廠里散播我的謠言,說我不知檢點,勾三搭四。說得有鼻子有眼,

連我哪天穿了什么顏色的衣服都說得清清楚楚。流言蜚語像刀子,割得我遍體鱗傷。

廠里的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鄙夷,輕蔑,還有不加掩飾的惡意。我走在路上,

甚至有半大的孩子朝我扔石子,罵我“破鞋”。我媽哭著求我,讓我去跟張建軍服個軟,

只要結(jié)了婚,一切就都過去了。我倔強地搖頭。我知道,一旦低頭,我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那天,我被幾個女工堵在廁所里。領(lǐng)頭的是王麗?!傲謺云?,你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建軍哥看上你,是你的福氣!”她說著,一巴掌就朝我臉上扇了過來。我閉上眼睛,

準備迎接那意料之中的疼痛。可那巴掌,遲遲沒有落下。我睜開眼,看到一只手,

緊緊地攥住了王麗的手腕。是陳衛(wèi)東。他不知什么時候出現(xiàn)的,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擋在我面前。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眼神冷得像冰?!胺攀?!”王麗疼得齜牙咧嘴。

陳衛(wèi)東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王麗的臉瞬間就白了。“滾?!彼麖难揽p里擠出一個字。

那幾個女工被他的氣勢嚇到了,連滾帶爬地跑了。廁所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我看著他寬闊的后背,眼淚再也忍不住,洶涌而出。他轉(zhuǎn)過身,看到我臉上的淚,

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沒有安慰我,也沒有說什么漂亮話。他只是脫下自己的外套,

披在我身上,然后拉起我的手,一言不發(fā)地往外走。他的手很大,很粗糙,掌心卻很溫暖。

那是我第一次,被一個男人這樣牽著。他拉著我,穿過所有人的指指點點,

走出了工廠的大門。我們一直走到河邊才停下。夏日的晚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

“以后,離他們遠點?!彼砷_我的手,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可的疲憊?!岸悴坏舻摹?/p>

”我苦笑。只要我還在這里一天,就躲不掉張建軍的糾纏?!澳蔷妥摺!彼粗?,

一字一句地說?!白??”我愣住了,“走到哪里去?”“離開這里,

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他的話,像一道驚雷,在我腦海里炸開。我震驚地看著他,

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從口袋里掏出兩張火車票,遞到我面前。是去往南方的。“三天后,

晚上十點,火車站。”他的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堅定。那一刻,我所有的委屈,

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恐懼,都化作了一股孤注一擲的勇氣?!昂谩!蔽衣牭阶约赫f。

我不知道去到南方會面臨什么,也不知道我們的未來會怎樣。我只知道,和他在一起,

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愿意闖。臨走前,他忽然從脖子上取下一個用紅繩穿著的東西,

塞進我手里。那是一枚小小的,用子彈殼打磨成的哨子?!坝形kU,就吹響它。”哨子冰涼,

我的心卻滾燙。04決定要走的那一刻,我心里是害怕的。但更多的,

是一種破釜沉舟的解脫?;氐郊?,我不敢告訴我媽真相,

只說廠里要派我去南方學習一段時間。我媽半信半疑,但一想到能暫時擺脫張建軍的糾纏,

她也就沒再多問,只是囑咐我出門在外要照顧好自己。我收拾行李的時候,

把我爸留給我的一本詩集,小心翼翼地放進了包里。那是我最寶貴的東西。三天的時間,

過得既漫長又短暫。我和陳衛(wèi)東在廠里依舊裝作不熟的樣子,連眼神的交流都沒有。

但我知道,我們都在為即將到來的“私奔”做著準備。出發(fā)那天晚上,

我借口說要去同事家住一晚,提前離開了家。我穿著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色布衣,

背著一個沉甸甸的帆布包,趁著夜色,悄悄溜到了火車站。離十點還有半個小時。

我躲在站臺的陰影里,緊張地四處張望。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我怕他不會來。

又怕他會來。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月臺上的人越來越多。廣播里傳來火車即將進站的通知。

我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就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

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站臺的另一頭。是陳衛(wèi)東。他也背著一個和我差不多的帆布包,

風塵仆仆的樣子。他看到我,快步走了過來?!暗群芫昧耍俊彼麊?。我搖搖頭,鼻子卻一酸。

“走吧?!彼匀坏亟舆^我手里的包,另一只手,緊緊地牽住了我。他的掌心,干燥而溫暖,

給了我無窮的力量。火車“嗚嗚”地駛進站臺。我們隨著人流,

擠上了那趟開往未知的綠皮火車。車廂里人滿為患,

空氣中彌漫著汗味、煙味和各種食物混合在一起的復雜氣味。

我們好不容易才在兩節(jié)車廂的連接處找到了一個落腳的地方?;疖囬_動了。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象,心里百感交集。再見了,紅星機械廠。再見了,張建軍。

再見了,我壓抑了十八年的人生。“怕嗎?”陳衛(wèi)東在我耳邊輕聲問。我靠在他懷里,

搖了搖頭。有他在,我什么都不怕。火車行駛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我在陳衛(wèi)東的懷里醒來。

晨光透過車窗,灑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長長的睫毛投下一片陰影。他睡著的樣子,

像個孩子,沒有了平日里的冷漠和疏離。我忍不住伸出手,想去觸摸他眉尾的那道疤。

他卻突然睜開了眼睛。我嚇了一跳,趕緊縮回手。他看著我,眼里帶著一絲剛睡醒的迷蒙,

嘴角卻微微上揚。“早。”他的聲音,帶著清晨特有的慵懶,格外好聽。我的臉,

“刷”地一下就紅了。我們在一個小縣城下了車。陳衛(wèi)東說,他有個遠房親戚在這里,

我們可以先投奔他。他的親戚是個瘸腿的老木匠,一個人住在城郊。看到我們,

老木匠并沒有多問,只是顫顫巍巍地給我們收拾出兩間空屋子?!耙院?,

就把這里當自己家吧?!蹦且豢蹋业难劭魸駶櫫?。家。我已經(jīng)很久沒有感受到家的溫暖了。

我們在小縣城安頓了下來。陳衛(wèi)東跟著老木匠學做木工,我則在附近找了份糊紙盒的零活。

日子雖然清苦,但我的心里卻前所未有的踏實和快樂。我們像一對真正的小夫妻一樣,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白天,他在院子里敲敲打打,我在屋里糊著紙盒。晚上,

我們一起做飯,一起在院子里乘涼,看星星。他會給我講很多我聞所未聞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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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25-08-29 03:13: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