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林見深一起重生了。前世,我是他在孤兒院一眼選中的妹妹,
是他親手為我戴上那枚蝴蝶發(fā)卡,對我說:“跟我回家,做我的家人吧?!焙髞?,
我成了林家名義上的養(yǎng)女,實際上卻是他為真正千金準備的擋箭牌。
當我替他擋下那場致命的車禍,在劇痛中彌留之際,
才聽見他握著蘇晴的手溫柔承諾:“晴晴別怕,她終于完成了使命。從今往后,
林家的一切都是你的?!痹瓉硎晷置们樯?,全是精心設計的騙局。再睜眼,
我回到了八歲那年,剛剛被他從“陽光之家”孤兒院帶出來。林家別墅的客廳里,
林父林母一如前世般溫和地望向我,正準備開口正式收養(yǎng)我。少年林見深卻突然上前一步,
聲音清冷堅定:“爸媽,請等一下。
”他拉過一直躲在他身后、那個前世此時本應遭遇意外而昏迷的女孩蘇晴,
將她輕輕推向前方??次业难凵瘢阒c前世的臨終時刻如出一轍的冰冷:“爸爸,媽媽,
我已經(jīng)查清楚了。晴晴才是我們林家失散多年的表親,
她頸后的胎記和姑姑留下的日記完全吻合?!彼D了頓,目光像冰冷的針一樣刺向我,
“至于她——”他的手指向我,語氣淡漠如霜:“這女孩命格孤煞,刑克親緣。留在身邊,
恐生禍端?!彼浇枪雌鹨唤z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卻殘忍無比?!罢?,
城郊那家封閉式住宿學校不是在招收‘特殊資助生’嗎?把她送去那里,
既全了我們林家做慈善的名聲,也能為晴晴擋災祈福,兩全其美。”我如遭雷擊,
瞬間明白了。原來重來一次,他不僅要奪走我僅有的溫暖,還要將我放逐到遙遠的孤寂之中,
用我的不幸,為他真正在意的人鋪就坦途。那所所謂的“特殊資助學?!?,
前世我曾聽過它的傳聞——管理嚴苛,近乎囚籠?!案易邌??
”一道平靜無波的聲音突然在我身旁響起。我抬頭,
看見一位身著墨綠色旗袍、氣質清冷的女士不知何時站在了不遠處。她是母親生前的摯友,
著名珠寶設計師江韻。前世在我的葬禮上,她是唯一一個為我不平落淚的人。
我又看向曾經(jīng)視若生命的光源、此刻卻小心護著另一個女孩的林見深。我在心中默念:“好。
”這一世。既然命運要我另擇方向,那我便要靠自己,飛向真正的蒼穹。
1我被林家司機送出別墅時。林家的人還未散去。見了我,
林見深立刻警惕地將蘇晴護在身后,厭惡地低聲道:“沈星辰,別妄想哭鬧哀求!
林家已經(jīng)沒有你的位置!”“你這不詳之人,合該去你該去的地方!”他手臂一揚,
示意司機快走,隨即擁著蘇晴轉身步入那扇我前世渴求了十六年溫暖的雕花大門。
我攥緊了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舊衣下擺,沒有回頭。林家的車很快消失在視野盡頭,
尾氣卷起的塵埃迷離了初夏的陽光。一輛線條流暢、顏色低調的灰色轎車無聲地停在我面前。
后排車窗降下,露出江韻女士清瘦卻難掩風華的臉。她目光平靜地看著我,沒有憐憫,
只有一種深沉的審視?!澳撬鶎W校,以磨滅孩子心性著稱?!彼_口,聲音如玉石輕叩,
“即使這樣,也不后悔?”我搖頭,努力挺直單薄的脊背:“跟您走,能讓我讀書嗎?
能讓我學畫畫嗎?”她似乎微微怔了一下,唇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看你自己。
”我毫不猶豫,拉開車門,主動坐了進去,與她保持著適當?shù)木嚯x,聲音清晰:“謝謝您,
江阿姨。我會努力,不辜負您今日的選擇?!避囎悠椒€(wěn)駛離,將林家的別墅遠遠拋在后面。
江韻的住所并非豪華宅邸,而是一處位于老城區(qū)的獨棟小院。白墻黛瓦,爬滿了蒼翠的藤蔓,
院子里種著幾株高大的梔子花,正值花期,香氣清雅襲人。
她將我安置在二樓一間朝南的小房間里,屋里只有一張床、一張書桌和一個舊衣柜,
但窗明幾凈,窗外可見搖曳的綠樹?!斑@里以前是我的工作室,安靜,適合看書。
”她放下我的小包袱——那里面只有幾件舊衣服和林見深當初給我的那只蝴蝶發(fā)卡,
“一樓是工作室和客廳,二樓我住,三樓是庫房。規(guī)矩有三:不準擅自進入我的工作室,
不準打擾我工作,不準未經(jīng)允許帶人回來。”“好的,江阿姨?!蔽夜郧蓱?。
她淡淡瞥我一眼:“以后,你就叫江星辰?!蔽艺?,隨即鄭重地點了點頭:“是。
”這個名字,意味著一種全新的開始。2日子并非立刻變得輕松美好。
江韻女士是個真正清冷的人,她專注于她的珠寶設計,對我并無過多熱絡的關懷。
她提供住所、食物、學費,卻從不問我過得如何,是否想家。最初的忐忑過后,
我很快安定下來。我無比珍惜這失而復得的機會。學校是附近的公立小學,師資普通,
但于我而言已是天堂。我發(fā)瘋般學習,如饑似渴地吸收著一切知識。放學后,
我會主動打掃小院,幫忙準備簡單的晚餐。江阿姨吃得清淡,我便學著煲湯煮粥。
她從未表揚,但也從未阻止。偶爾,在深夜,我路過她工作室緊閉的門扉,
會看到門下縫隙里透出的燈光,以及極輕微的畫筆沙沙聲。我知道,她在工作。
那是我無法觸及的世界。我的課余時間被書本填滿。江阿姨的書房里有很多書,
設計、藝術、歷史、文學……我像一塊干涸的海綿,拼命汲取。唯一的困擾是畫畫。
我渴望畫畫,那是前世唯一能讓我感到快樂的事。但畫具需要錢。某個周末,我鼓起勇氣,
用省下的極少的早餐錢,買了幾張最便宜的宣紙和一支毛筆、一小瓶墨汁。
我在舊報紙上練習,然后在宣紙上小心翼翼地畫下一只蝴蝶——和我發(fā)卡上一模一樣的蝴蝶。
畫得并不好,筆法稚嫩,墨色濃淡不均。我把它貼在書桌前的墻上,用以自勉。一天晚飯后,
江阿姨忽然放下湯匙,目光落在我身上:“墻上那蝴蝶,你畫的?”我心里一緊,
以為她嫌我把墻面弄臟了,低聲道:“……是的,對不起,我下次不會……”“明天放學后,
來我工作室?!彼驍辔遥Z氣依舊平淡。我一夜輾轉反側,不知是福是禍。第二天,
我懷著忐忑的心情敲開了那扇一直對我緊閉的門。工作室里并不像我想象的那般雜亂,
一切井井有條。巨大的工作臺上鋪著圖紙,
各種我叫不出名字的工具在燈光下閃爍著金屬冷光,
角落的柜子里陳列著一些未完成的珠寶件,美得令人窒息。
江阿姨遞給我一個舊舊的木質畫箱。我打開,
里面是整齊的素描鉛筆、橡皮、削筆刀、一疊專業(yè)的素描紙,
甚至還有一套基礎的水彩顏料和畫筆?!肮ぞ呤窃O計師的手腳?!彼Z氣淡然,“既然想畫,
就別用廢紙和劣墨侮辱這件事。以后每周六下午,可以在這里畫兩小時。保持整潔,
用完歸位?!蔽冶е莻€沉重的畫箱,眼眶發(fā)熱,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只能重重地點頭:“謝謝江阿姨!”她沒再說話,轉身埋首于她的設計稿中。從那以后,
每周六下午成了我最期待的時光。我在那張巨大的工作臺角落擁有一小塊天地,
可以盡情揮灑顏料和線條。江阿姨從不指導我,
她只在我偶爾控筆不穩(wěn)或者色彩運用極其離譜時,
會簡潔地提點一句“力度”、“比例”或“色溫”。但我知道,她在看。
沉默的、嚴格的、卻帶著某種期待的注視。3時光荏苒,
我在江阿姨的屋檐下平靜地長到了十二歲。小學畢業(yè)那天,
我以全區(qū)第一的成績被最好的初中錄取。我拿著錄取通知書,
第一次主動地、想要和她分享這份喜悅。我推開工作室的門,她卻不在里面。
畫架上夾著一幅尚未完成的設計稿,是一只蝴蝶形態(tài)的胸針,線條流暢靈動,
翅膀部分勾勒出繁復而精致的鏤空結構,美得驚心動魄。我一時看得入神,忍不住伸出手指,
想要觸摸那紙上精美的線條?!皠e碰。”冷清的聲音自身后響起,我嚇了一跳,猛地收回手,
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般低下頭:“對不起,江阿姨,
我……我只是覺得它太美了……”江韻走進來,目光掃過設計稿,并無責怪,
只是平靜地取下畫稿,放入抽屜?!懊溃枰嚯x和敬畏?!彼聪蛭?,“考得不錯?
”“嗯!”我連忙遞上通知書,“全區(qū)第一?!彼舆^,看了一眼,臉上并無太多波瀾,
只淡淡“嗯”了一聲。期待中的表揚沒有出現(xiàn),我心里劃過一絲細微的失落,但很快釋然。
這已是她表達認可的方式。“暑假有什么打算?”她忽然問。我愣了一下,搖搖頭。
“有個青少年藝術夏令營,一周時間,在鄰市美院?!彼f給我一張宣傳頁,“想去就去。
”我接過宣傳頁,眼睛瞬間亮了。那是我向往已久的藝術殿堂!但看到費用時,
眼神又黯淡下來。“我……我沒有那么多錢……”“從你以后的工資里扣。
”她語氣理所當然,仿佛我已經(jīng)是個能自食其力的大人,“算是預支?!薄肮べY?”我愕然。
“嗯。”她指了指工作臺旁邊一個小茶幾,“以后每天下午,
幫我整理這兩個柜子的石材樣本,按色系、質地、透明度重新歸類貼標。一天兩小時,
按市場兼職時薪的百分之六十結算?!蹦鞘莾蓚€巨大的木質柜子,
里面分門別類放著數(shù)以千計的各種寶石、水晶、珍珠、貝殼等原材料的小樣本,雜亂無章,
工作量巨大。但我毫不猶豫地點頭:“好!”那不是施舍,是勞動換取的機會。
這讓我感到踏實和驕傲。那個暑假,我第一次離開了這座城市,獨自參加了夏令營。在那里,
我見到了真正的高手,看到了更廣闊的藝術世界,也更加明確了自己的渺小和不足?;貋砗螅?/p>
我更加努力。每天下午雷打不動地整理樣本庫,晚上學習、畫畫到深夜。
樣本庫的整理工作枯燥繁瑣,卻讓我不知不覺間認識了無數(shù)種材料,
對色彩、質感、光澤的敏感度提升到了新的level。江阿姨偶爾會檢查,手指拂過標簽,
眼神銳利:“鴿血紅和石榴紅,色階差了三度,不能放在相鄰格?!薄霸鹿馐屠L石,
光澤效應不同,歸類依據(jù)要統(tǒng)一。”她的話總是簡短而切中要害,我默默記下,下次改正。
我們的交流大多圍繞這些具體的事務,鮮少有溫情脈脈的時刻。但我知道,
她在用一種獨特的方式,塑造著我。4初中三年一晃而過。我成績依舊優(yōu)異,
繪畫功底也日漸扎實。樣本庫早已整理完畢,我又開始幫她處理一些簡單的繪圖助理工作,
描線、上色、做效果圖。她對我的要求越來越高,批評也愈發(fā)直接嚴厲?!熬€條沒有呼吸感,
重畫?!薄吧是榫w不對,它是黎明,不是黃昏。”“結構松散,缺乏支撐力。
你的基礎不牢?!庇袝r被她訓得狠了,我也會躲回房間偷偷掉眼淚。但哭完了,擦干眼淚,
又會拿起筆繼續(xù)修改。我知道,她說得對。嚴師出高徒。我和林家的世界,似乎早已隔絕。
只在某些時刻,會不經(jīng)意聽到他們的消息。從同學偶爾的閑聊中得知,
林見深依然是那個光芒萬丈的天之驕子,和蘇晴一起就讀于最好的私立國際學校,
兩人形影不離,是人人羨慕的青梅竹馬。而我的名字,沈星辰,早已湮沒在時光里,
無人記得。中考結束,我再次以優(yōu)異的成績,
考入了本市以學風嚴謹、升學率高著稱的重點高中——市一中。報道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