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說我是顧曄養(yǎng)的金絲雀??克麚屬Y源、搶人脈,一點成績也做不出來,
連救命錢都是他施舍的。我忍了。直到答辯臺上,他當眾撇清關系,
所有質疑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當眾證明清白,轉投他人項目,把錢連本帶利砸回他臉上。
后來他紅著眼求我回頭,彈幕瘋狂刷屏:“姐姐獨美,渣男死遠點!”1“嘖,又是她。
”“助理的名頭聽著好聽,誰不知道她是靠著顧曄搶資源。
”那女生帶著同伴在我面前冷哼一聲走了。那是一張不算熟悉的臉。
她是和我競爭唯一一個國際夏校名額的落選者。我低下頭緩慢地眨眼。
手里捏著剛打印出來的,還帶著余溫的算法報告。這樣的非議我一天要聽無數(shù)次。沒關系,
沒關系的,再忍一忍,完成答辯就可以退出了,遠離他們,遠離這里。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點開,是媽媽發(fā)來的語音?!靶∫猓罱€好嗎?
要多休息……你專心學習,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不要擔心媽媽,
咳咳……”背景里還有爸爸壓抑的嘆息。出院后媽媽的狀況其實一直都不太好,出于歉疚,
她從來不會主動跟我說。她不知道我是怎么拿出那么大筆錢的,
我卻清清楚楚記得那是被人踩著尊嚴換來的。實驗室門開了。顧曄走出來,
白大褂隨意搭在臂彎,眉宇間帶著熬夜的倦意和不耐煩。他掃了我一眼,
目光落在我手里的報告上。語氣一貫的欠揍:“愣著干什么?李教授等著最終審。
這次答辯要是砸了……”他沒說完,但眼神里的警告不言而喻。我抿緊唇,黯然神傷。
他呼朋引伴地離開。“我哥又壓榨你了?聽我一句勸,你來我們組吧,
至少不會讓你這么辛苦……”“謝了,不必,這是我和他的‘交易’。
”在顧曜擔憂的目光下,我再度推開了實驗室的門。我在心底苦笑,明知道會是這樣,
為什么還會心存幻想?我不能停,至少這一刻不能。或許是累日的疲憊堆積在了一起,
這一晚我睡得格外沉。意識昏昏沉沉的,我好像站在了答辯的講臺上。
底下最嚴厲的教授尖銳質疑我貢獻的獨立性?!邦檿鲜悄愕慕M長,
聽說你們私底下也是很好的朋友,他能為你作證嗎?”“為何數(shù)據(jù)會高度相似,是共享了,
還是你剽竊了他的成果?”我求助的目光投向底下那個漫不經心的人影上。拜托,告訴他,
這些數(shù)據(jù)都是我日夜不停做出來的。這是我的成果。
那雙我曾偷偷描摹過無數(shù)次的眼眸毫無波瀾。他掃過我精心打扮卻難掩蒼白的臉。
目光停留了一瞬,薄唇輕啟,那聲音清晰又冰冷:“我和她沒關系?!笔澜缢查g失聲。
那些苦苦支撐的驕傲,在他輕飄飄的幾個字里碎成了齏粉。
一股巨大的、毀滅性的羞辱和絕望攫住了我。我被這一場噩夢驚醒,坐在床上,
還是止不住地發(fā)虛,后背冷汗直冒。2睜開眼,眼前卻出現(xiàn)了一大串飄著的字符。
“急死我了,終于開播了,快給作者發(fā)彈幕?!薄皬椖焕锒际谴镭洶桑?/p>
這作精有什么拯救的必要?”“本來就是自作自受,靠著男主搶資源不要臉!
”“雖然前期作一點,但是她后來一直在跟男主道歉補償,男主拋棄了她,
還跟著霸凌的人一起污蔑她。最后失去了保研的資格,罪不至此啊,考研人狠狠共情了。
”“前面在掃射誰呢,這本可是同人,女主的機會都是自己爭取的,
惡毒炮灰那群人才是罪該萬死吧,不靠著男主的名字狐假虎威,哪能過得安生?
”“樓上點了,她原本的人設就是獨立自強的,別太恨女主!
”被稱之為彈幕的東西在我眼前劃過,讓我眼花繚亂。這是我的幻覺嗎?
聽上去他們口中的女主好像就是我。通過他們的對話,
我終于確定了我是小說《作精追夫101式:霸總不好哄》的女主。什么鬼?
誰取的這么惡心的書名,我皺眉,心底很不滿。他們說在原著中我的結局慘淡,
有些人覺得我罪不至死,于是自發(fā)為我寫了同人文,也就是我現(xiàn)在所在這個時空。
作者寫文一直撲,幾乎要斷更了,突然想學網(wǎng)絡流行的直播碼字。打著直播改寫結局,
買股確定男主的噱頭引來了很多看過原著的人。
想到昨晚那個夢和彈幕所說的原情節(jié)幾乎無二,我的心徹底冷了下來。
看來他們說的都是真的,顧曄對我絲毫不講情面,會在答辯時狠狠打我的臉。
“其實答辯的情節(jié)點算是女主和男二的一個磕點吧,
最孤立無援的時候熱情小狗會沖出來維護她。”“要不是男主給機會,
男二怎么能夠趁虛而入,結果腦子有坑的男主誤會了女主水性楊花,后面使勁虐,
一句解釋也不聽,也是有毛病。”“得了吧,說起來女主沒問題一樣,
不然為什么那群人就欺負她不欺負別人,支持男主給她一個教訓?!薄皢褑褑眩?/p>
又開始受害者有罪論了。”“說實在的,作者聽我一句勸,就寫女主突然開智,
做好了實驗數(shù)據(jù)的備份,還裝了監(jiān)控,當場抓住污蔑她的人揚眉吐氣,
還有……”“支持女主靠自己,不過樓上怎么話說一半就走了?”“等等,房管來了要禁言,
直播間要封7天!”3彈幕消失了,像從未出現(xiàn)過。但那個冰冷的夢境和讀者們急切的留言,
像鋼針一樣扎進了我的腦子。備份數(shù)據(jù)、留存證據(jù)、證明清白……荒誕。直覺和理性拉扯,
我不得不信。多做一點防范,總比像夢里那樣被當眾剝皮抽筋要好。
就當是為自己留一條后路。從那天起,實驗室里那道沉默的身影比以往更加謹慎。
扔過來的每一份原始數(shù)據(jù)、我經手的每一次關鍵調試記錄、甚至是他隨口吩咐我記錄的草稿,
都被我默默復制了。一個加密的U盤藏在貼身的衣袋里。
一份上傳到只有我知道密碼的私人云盤。還有一份,
是寫在不起眼的、混在普通實驗記錄本里的紙質日志,
標注著日期、操作內容和獨立完成的簽名。每一次復制粘貼,每一次記錄簽名,
心臟都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這不僅是防備那個噩夢。我的眸子暗了暗,
也是在防備那個曾經給我?guī)頋M心希望的人。這份認知帶來的屈辱感,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晰。
他對此一無所覺?;蛘哒f,他根本不在意我在做什么。他那顆被贊譽“聰明絕頂”的腦袋里,
似乎只裝得下項目進度和他自己?!皽匮┮?。”一疊厚厚的文獻資料啪地砸在我桌上,
打斷了我的思路。顧曄的聲音沒什么溫度:“交叉驗證一遍,找出所有漏洞。
”“下周一給我?!北静辉搶儆谖业墓ぷ鳌!斑@份數(shù)據(jù)集,按新標準清洗標注。
”一個龐大的壓縮包發(fā)過來,足以壓榨完我休息的時間?!敖淌谂R時要項目進度可視化分析,
明早之前。”又是這種臨時加塞、時間緊迫到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我甚至根本沒有怨懟憤怒的空閑。實驗室的燈常常亮到深夜。
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電子元件散熱的味道,還有我無聲累積的疲憊和屈辱。
我埋首在屏幕前,手指在鍵盤上敲打,或者握著筆在紙上演算。眼皮沉重得要用意志力強撐。
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抗議。偶爾,我能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但是我根本無暇去思考那目光的深意。每一次他丟來新的、沉重的任務,
每一次我強撐著精神應對。我會有一瞬間的失神。會想起高一軍訓暈倒時,
那個嘴硬卻背著我沖向醫(yī)務室的少年。想起家里出事,我走投無路時,
他遞過來的那份解了燃眉之急的協(xié)議。那一點點年少時朦朧悸動的火苗被冰冷的現(xiàn)實熄滅。
沒有期待,就不會有失望。我一遍遍告訴自己。所以,
當他再次把一份明顯超出助理范疇、甚至帶著刁難意味的任務丟過來時。我沒有像最初那樣,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期盼,試圖解釋?!邦檿希@太多了,我做不完。
”我只是抬起因為缺乏睡眠而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平靜地看他一眼,說:“知道了。
”然后低下頭,繼續(xù)我的工作,也繼續(xù)我隱秘的“備份”。
那點因過往而生的、脆弱的好感濾鏡,終于徹底碎裂。剩下的,只有清醒的認知。
我是他花錢買來的“助理”,好用且不知疲倦。每到這個時候我都會覺得荒謬。
彈幕說最后他會突然明白對我的感情,明白對我的傷害,然后挽留。他若真對我有感情,
又怎會像此刻這般傷害?4決賽答辯日。我穿著得體的衣裝在臺下靜靜等待。
手已不自覺地攥緊拳頭。刺眼的燈光懸在頭頂,那場夢中的場景是否會出現(xiàn)?
我目光掃過臺下的觀眾,掃過將要審判我命運的教授,掃過顧曄那事不關己的臉。深呼吸,
要講的數(shù)據(jù)和核心理念早已在頭腦中過了千百遍。到我登臺了。我的頭腦很冷靜,
我的演講也是,不卑不亢的態(tài)度讓幾位教授露出了滿意的神色。不能放松。
因為我知道轉折點就要到了。名為情節(jié)的大手落下,坐在正中央的那位以嚴厲著稱的教授,
銳利的目光緊緊盯著我。他扶了扶眼睛,態(tài)度可以稱得上專業(yè)又刻薄:“據(jù)我所知,
溫雪意同學,你的報告中有多處與顧曄同學在國際期刊上發(fā)表的內容高度相似。
”“我想我有權向你提出質疑,你如何解釋?
是共享核心代碼還是……”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指向科研人最不恥的罪名——剽竊。
我的指尖一顫,這一切都與夢境重合。我想我的聲音應該是顫抖的,
但很堅定:“我能為我的成果獨立性證明。
”攤開的手心里是我日復一日備份的實驗數(shù)據(jù)U盤。第1份投屏的是我的調試記錄。第2份,
我多次推算數(shù)據(jù)留下的草稿。第3份,我手寫的實驗室日志,
每一頁都標注著日期、時間與簽名。我聽到底下觀眾發(fā)出驚訝的低語,
我的視線停留在教授上。余光里……顧曄還是那副無動于衷的樣子。是了,作為男主,
沒有任何事值得他的注意。我的名譽與尊嚴在他面前不值一提?!皸l理清晰,證據(jù)充分,
你能夠為自己正名?!彼麌烂C的面容流露出了一絲欣賞?!氨?,
我為輕信有心之人的謠傳而向你致歉?!蔽覔u搖頭表示并不介意。
在心底發(fā)出了一聲果然如此的嘆息。這位教授素來以重視科研原創(chuàng)性而備受尊重,
對我的質疑不會是空穴來風。我知道背地里會有人對我不滿,卻沒想會是以舉報這種方式。
歹毒又險惡的用心。在所有人以為風波已歇的時候,我微微欠身,再度拿起了話筒。
“我也想借這次登臺發(fā)言的機會宣布一件事情,我將退出目前所在的小組,
不再參與下一階段的研發(fā)?!薄爸笪視尤搿菆D’團隊,繼續(xù)我的研究,感謝大家。
”這番話實在給眾人留下了遐想的空間。不少人咂摸出我是被陷害的味道來。
看向我的目光紛紛戴上了同情與敬佩,同時也夾雜著一些不解。
其中最突出的是一道滿含怒意的目光,我順著目光對視上了顧曄。然后撇過眼去,
不明白他這次又要發(fā)什么瘋?答辯繼續(xù)進行,我在那些復雜的目光中落座。
方才提著的一口氣終于緩緩吐出,后怕的感覺催生了滿背的冷汗。主持人最后一句致辭落下,
我起身隨著人流離開。人群中顧曜回頭看我,眼神是明晃晃的欣賞與驚嘆。
想到他和他的團隊友好地接納了我,我不禁對他露出了會心的笑。
但是顯然有人不想讓我好過。我在經過長廊的拐角時被一只手猛地拽住了胳膊。我抬眸,
撞進顧曄盛滿怒火的眸子。“你什么意思?說走就走,經過我同意了嗎?”“項目結束了,
選擇去哪里是我的自由。”“自由,我允許你有自由了嗎?別忘了你是簽過協(xié)議的。
”我靜靜盯著他,像在看一個瘋子,一個因為憤怒面目全非的瘋子。
“你也不想你像一條狗求著我救你們家的樣子,被所有人都知道吧?
”這一幕早就在腦海中預想過千百遍,可是真實發(fā)生的時候我臉色還是一白。
心臟被一陣刺痛包裹。“別忘了是誰大發(fā)慈悲借了你錢,簽了那份‘賣身契’,
你還敢跟我提自由?”原來他都知道,知道那是一份屈辱的賣身契。如果不是走投無路,
誰愿意那么難堪?
我開口時嗓音已經帶上了不自覺的哽咽:“研究里屬于我的那一份專利轉給你,
加上之前還你的已經到50%了?!彼繄A睜,我強撐鎮(zhèn)定:“補充協(xié)議里說過,
只要我能償還50%,協(xié)議就可以終止,我會還清余款的?!薄艾F(xiàn)在,把你的手松開。
”“好啊,你別后悔,你現(xiàn)在敢走,明天所有人都會知道你低聲下氣求我的樣子!
”“你覺得別人會怎么看你?”反復都是那幾句話,看著他虛張聲勢的樣子,
深深的疲憊與無力感再次泛上了心頭。曾經活在我心底的那個少年,徹底死了。
那場盛夏里溫暖的陽光已經照不暖我這顆失望冷痛的心了?;蛟S人真的是會變的。
或許我從未看清他。我看著他眼里毫不掩飾的憤怒與癲狂,抬起頭,不閃不避:“顧曄。
”“隨便你?!彼鄣讟O快地閃過一絲慌亂和失控的恐懼。
而我已經趁著他松手的瞬間轉身離開。我已經不在乎了。5流言像雪花般向我砸來,
而我已經一頭扎進了顧曜的實驗室。都說忙起來的時候會忘卻煩惱,我深感如此。
我想我此刻的狀態(tài)很糟糕,甚至連家也不敢回?,F(xiàn)實已經短暫擺脫了情節(jié)的控制。
我得以喘息。顧曜好像還是按照既定的軌跡出現(xiàn)在我身邊,噓寒問暖。我無心應付,
只能頂著他失望的目光,告訴他,抱歉。我想現(xiàn)在工作就是我最好的養(yǎng)料,
將我從那種失意的泥淖里拽出來。他確實猶如一個小太陽,每當我疲憊到癱在座位上時,
他包含心疼與擔憂的目光總是如期而至??墒巧羁偛粫r時如我意。顧曄再一次出現(xiàn)了。
他那張不可一世的臉上帶著緊張、尷尬、憤怒,唯獨沒有懊悔?!皽匮┮猓悻F(xiàn)在很得意吧?
看到我的項目因為你離開而停滯不前很享受吧?”“離我遠點。還有,我沒有那么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