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雨夜訣別窗外的雨敲打著玻璃,淅淅瀝瀝,沒個停歇。手機屏幕亮起又暗下,
是娛樂新聞的推送頭條——“名模蘇晚回國,江臨深夜接機,疑似再續(xù)前緣”。
配圖有些模糊,但還是能看清江臨挺拔的身影,他撐著傘,大半傾向他身邊窈窕的女人,
自己一側(cè)肩膀淋在雨里,神情是喬薇從未見過的溫柔。喬薇看著那張照片,
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幾秒,然后沒什么表情地熄滅了屏幕。屋子里很靜,靜得能聽見雨聲,
和她自己的心跳。也好。她起身,走進衣帽間,拿出那個放在最角落的行李箱。
輪子劃過地板,發(fā)出輕微的嗡鳴。她開始收拾東西。動作不疾不徐,甚至稱得上有條不紊。
襯衫、裙子、大衣……一件件從衣柜里取出,折疊平整,放進行李箱。她的東西不多,
至少在這個占地廣闊、奢華無比的別墅里,屬于她的痕跡少得可憐。
首飾盒里大多是江臨讓人送來的,璀璨奪目,價值連城。她只看了一眼,合上蓋子,
放在梳妝臺最顯眼的位置。一枚很素的鉑金戒指從一條絲巾里滑落,掉在地毯上,無聲無息。
那是他們的結(jié)婚戒指。她俯身撿起,冰涼的金屬貼著掌心??戳藥酌耄?/p>
她輕輕將它放在那摞首飾盒上。五年了。她還記得他給她戴上這枚戒指時,嘴角是勾著的,
眼里卻沒什么溫度。他說:“喬薇,你很懂事,我希望你一直懂事下去。
”她那時是真的愛他,也是真的天真,以為日久總能天長。直到后來,無數(shù)次,
他在應酬醉酒后回家,帶著別的女人的香水味,指尖撫過她的眉梢眼角,眼神迷蒙,
嗓音沙啞地叫另一個名字?!巴硗怼泵恳淮危枷褚话砚g刀,在她心口慢慢地銼。
第一次她哭了,整夜無眠。第二次她心如刀絞,在他酒醒后試圖問他蘇晚是誰。他蹙眉,
點了一支煙,語氣平淡又殘忍:“都是過去的事,你鬧什么?”第三次,
第四次……第無數(shù)次。她漸漸不會哭了,也不會再問。只是在他下一次囈語時,默默別開臉,
盯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直到天明。痛到極致,原來是真的會麻木的。
行李箱的鎖扣咔噠一聲合上,拉回了她的思緒。她環(huán)顧四周這個她住了五年的地方,
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舍。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床頭柜上。那里擺著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
她走過去打開,里面是一對藍寶石袖扣。是她用自己最初工作那點微薄的積蓄,
幾乎花光了所有,買給他的生日禮物。那年,她滿心歡喜地送給他,他卻只瞥了一眼,
就隨手放在一邊?!耙院髣e破費了?!彼Z氣疏離,“我不缺這些。
”后來她再沒送過他任何實物。只是每年生日,會默默下一碗長壽面,煎一個荷包蛋,
放在餐廳桌上。他一次也沒吃過。喬薇拿起那個盒子,指腹摩挲著光滑的絲絨表面,
然后輕輕放下了。2 離婚協(xié)議沒必要帶走了??蛷d的歐式座鐘當當敲了十下時,
門外傳來了引擎聲。車燈的光柱掃過客廳的落地窗,短暫地照亮了一隅。喬薇坐在沙發(fā)上,
離婚協(xié)議已經(jīng)攤開在茶幾上,旁邊放著一支鋼筆。鑰匙轉(zhuǎn)動門鎖,江臨走了進來,
帶著一身微涼的潮氣和淡淡的酒氣。他脫下西裝外套,隨意扔在沙發(fā)扶手上,
一抬眼才看見坐在那里的喬薇。他似乎有些意外,通常這個時候,她早已經(jīng)睡了?!斑€沒睡?
”他扯開領帶,語氣里帶著一絲慣常的不耐,或許是應酬累了。他的目光掠過她,
并未多做停留,徑直走向酒柜?!拔覀冸x婚吧,江臨?!眴剔遍_口,
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沒有半點波瀾。江臨倒酒的動作頓住了。他轉(zhuǎn)過身,
那雙深邃的眸子終于真正地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和一絲難以置信。他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
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你說什么?
”喬薇將茶幾上的協(xié)議朝他那邊推了推:“協(xié)議我已經(jīng)看過了,沒什么問題。字我也簽好了。
”江臨臉上的那點漫不經(jīng)心消失了。他幾步走過來,拿起那份協(xié)議,快速翻到最后一頁。
那里,娟秀又堅定的“喬薇”兩個字,清晰地印在紙上。他抬起頭,盯著她,眼神銳利,
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一點賭氣、一點欲擒故縱的痕跡。但他失敗了。她的臉很白,
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眼神靜得像一潭深水,不起絲毫漣漪。沒有委屈,沒有抱怨,
甚至沒有他常見的,那種小心翼翼的、讓他時常煩躁的愛意。
就好像……她只是在完成一件早已決定好的、與她無關的事情。這種徹底的平靜,
反而讓江臨心里莫名地竄起一股無名火。他以為她會鬧,至少會質(zhì)問他關于蘇晚的事情,
他會不耐煩,但或許也會有一絲微妙的、被在意的滿足感。但她沒有。她只是這樣看著他,
像看一個陌生人??諝饽郎似獭K鋈焕湫σ宦?,將那紙協(xié)議扔回茶幾上:“怎么?
看到新聞了?學人家耍脾氣?”“喬薇,你以前很懂事的?!庇质沁@句話。
喬薇極輕地彎了一下唇角,像是在笑,又不像。她站起身:“財產(chǎn)分割方面,
我放棄了所有婚后財產(chǎn),你給我的卡、珠寶、車,都放在原位了。我只要我婚前帶來的東西。
”她指了指墻角的那個行李箱:“就這些?!苯R的眉頭蹙得更緊,
他這才注意到她身邊立著的箱子,以及她身上那件看起來有些舊的大衣。
那不是他買的任何一件名牌。她來真的。
這個認知讓他心里那點火氣莫名地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取代,但他很快壓了下去。
他想起蘇晚溫柔含淚的眼,想起她這些年在國外的不易,想起他們曾經(jīng)錯過的年華。
他需要給蘇晚一個交代,也給這段錯誤的婚姻畫上句號。喬薇現(xiàn)在的“懂事”,正好。
3 雨中離去他拿起筆,目光從她毫無血色的臉上掃過,最終落在協(xié)議簽名處。筆尖頓了頓,
終究還是利落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龍飛鳳舞,帶著他一貫的決絕?!耙埠?。”他扔下筆,
聲音恢復了冷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松,“你確實很懂事?!眴剔睕]有說話,
只是默默收好了屬于自己的那份協(xié)議副本。她拉起行李箱的拉桿,
輪子滾動的聲音在過分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經(jīng)過他身邊時,他沒有阻攔,
甚至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她伸手打開大門,外面雨還沒停,冷風裹著濕氣瞬間灌了進來,
吹動了她額前的碎發(fā)。她沒有回頭。一步一步,走進冰冷的雨幕里,
單薄的身影很快被夜色和雨水吞沒。江臨站在空蕩的客廳里,聽著引擎聲遠去,
最終消失不見。屋子里突然安靜得可怕。只剩下座鐘規(guī)律的滴答聲,和他自己的呼吸。
他煩躁地松了松領口,走到酒柜前又倒了一杯威士忌,一飲而盡。酒精灼燒著喉嚨,
卻壓不下心里那股莫名空落落的感覺。他環(huán)顧四周,一切似乎都沒變,又似乎什么都變了。
茶幾上,那枚素圈戒指孤零零地反射著冷光。他盯著看了很久。然后嗤笑一聲。也好。他想。
她終于懂事了一次。這樣對誰都好?!瓡r間流水般劃過。4 葬禮通知沒有喬薇的日子,
并沒有任何不同。蘇晚很快回到了他身邊,溫柔小意,填補了他生活里那點微不足道的空白。
他偶爾會想起喬薇,但念頭一閃也就過了。一個懂事的前妻,最好的存在就是不再出現(xiàn)。
直到三個月后的一個下午。江臨正在開會,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不休。他本想按掉,
卻鬼使神差地拿出來看了一眼。是一個陌生號碼。他皺眉接通,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壓抑著巨大悲慟的、有些熟悉的中年女聲?!敖壬鷨??
我是喬薇的母親……”“阿姨?”江臨下意識地用了以前的稱呼,語氣卻疏離,“有事?
”那邊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聲音是哭過的沙?。骸稗鞭薄鞭彼蛱煸缟稀吡恕?/p>
”走了?走去哪里?江臨一時沒反應過來,甚至有些不耐煩,離婚了,
她還要讓家人來糾纏不清嗎?“阿姨,我想我們已經(jīng)……”“葬禮定在明天上午十點。
”喬母打斷他,聲音里帶著一種心如死灰的疲憊,“在西郊陵園。薇薇她……之前交代過,
希望你能來送她最后一程?!弊詈笠怀蹋吭岫Y?這幾個字像遲來的重錘,
狠狠砸在江臨的耳膜上,嗡的一聲,整個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他猛地從真皮座椅上站起來,
碰倒了手邊的咖啡,褐色的液體污損了重要的文件,下屬們驚愕地看著他?!澳阏f什么?
”他的聲音繃得緊緊的,像是隨時會斷裂的弦,“什么走了?什么葬禮?喬薇她怎么了?!
”電話那頭只剩下壓抑的、破碎的哭泣聲。5 墓園崩潰……西郊陵園。雨又下了起來,
綿綿密密,天空是壓抑的鉛灰色。葬禮冷清得可憐。只有喬薇寥寥幾個親友,
沉默地站在細雨中,神情哀戚。江臨的車幾乎是失控地沖上山坡,刺耳的剎車聲劃破了寂靜。
他推開車門,甚至沒打傘,昂貴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踩在泥水里,大步?jīng)_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