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巷尾工作室的 “毛頭丫頭”清晨七點的老街,青石板路還沾著露水,
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的縫隙,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沈硯推著吱呀作響的木門,
將 “硯記古籍修復” 的木牌掛在門楣上 —— 木牌是爺爺親手雕的,
邊緣已經被歲月磨得圓潤,“硯記” 兩個字的刻痕里,還能看到爺爺當年用朱砂填的色,
雖有些褪色,卻透著股子鄭重。工作室不大,也就二十來平米,
靠墻的架子上擺著爺爺留下的修復工具:磨得發(fā)亮的竹鑷子(是爺爺用十年老竹親手做的,
鑷子尖打磨得比繡花針還細)、泛黃的宣紙(按年代分類碼放,從清代的麻紙到民國的皮紙,
每疊紙旁都貼著小標簽,寫著產地和用途)、調配糨糊的粗瓷碗(碗底印著 “光緒年制”,
是爺爺從舊貨市場淘來的,說粗瓷碗調糨糊能鎖住水分,不易變質),
還有一本頁腳卷起的《古籍修復技藝圖譜》,封面上印著爺爺的名字 “沈仲山”,
扉頁里夾著爺爺年輕時的照片,穿著藍色工裝,手里拿著本剛修復好的古籍,笑得一臉溫和。
“沈丫頭,又來開門啦?” 隔壁修表鋪的老周探出頭,手里還拿著半截沒修好的舊懷表,
語氣帶著惋惜,“你說你爺爺當年是市里有名的修復師,
連省博物館都請他去修過宋代的佛經,怎么到你這,就守著這么個小破屋?不如聽叔的,
去博物館當學徒,好歹有個體面工作,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鄙虺幮χ闷鹉ú迹?/p>
擦拭著爺爺傳下來的梨花木工作臺 —— 臺面上布滿了細密的劃痕,
那是幾十年修復工作留下的印記,每一道劃痕都藏著故事?!爸苁澹疫@工作室雖小,
卻能修爺爺傳下來的手藝。您看這工作臺,爺爺用了三十年,我再用三十年,
等以后有了徒弟,接著用,多好?!痹拕偮?,門口傳來 “噔噔噔” 的高跟鞋聲響。
來者是市圖書館的管理員劉姐,四十來歲,穿著藏藍色的職業(yè)套裝,
手里抱著個蒙著藍布的木盒,臉色焦急得額角都冒了汗:“沈硯,可算找到你了!
你能救救這本《清代漕運賬本》嗎?館里找了三個修復師,都說蟲蛀太嚴重,
紙頁都快成篩子了,沒法修了?!彼{布掀開,一本線裝賬本露出來 —— 賬本是藍布封面,
封面上的 “漕運賬本” 四個字已經模糊不清,翻開內頁,
更是觸目驚心:書頁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蟲洞,最大的蟲洞能塞進小拇指,
幾頁紙因為蟲蛀嚴重,已經黏連在一起,用手輕輕一碰,就有紙屑往下掉,
上面的字跡是用毛筆寫的小楷,大部分已經模糊得幾乎看不清,
只有少數幾個字還能辨認出 “漕船”“米糧” 的字樣。劉姐嘆了口氣,
手指輕輕拂過賬本的封面,語氣里滿是心疼:“這賬本是去年從民間征集來的,
記載了清代乾隆年間的漕運情況,包括船只數量、運糧規(guī)模、沿途關卡收費,
對研究清代漕運史特別重要。要是修不好,不光是館里的損失,也是咱們地方文化的損失啊。
”沈硯還沒開口,門口突然傳來一聲嗤笑,像根細針似的扎人。
是街對面 “文玩閣” 的老板趙峰,三十多歲,穿著花襯衫,手里把玩著一串星月菩提,
手指上戴著個大金戒指,晃得人眼暈。他斜靠在門框上,眼神輕蔑地掃過賬本,
又落到沈硯身上:“劉姐,你怎么找她修啊?沈丫頭才二十出頭,毛都沒長齊,
連正經的修復科班都沒上過,能修好這種級別的古籍?別到時候越修越壞,
連這點殘本都留不下,那可就罪過了。”趙峰這話不是沒道理。
古籍修復是個 “慢功夫出細活” 的行當,講究 “三分修,七分補”,
不僅要懂紙張、墨色、裝訂,還要懂歷史、化學、美術,行業(yè)里的老師傅大多五十歲以上,
像沈硯這樣年輕的修復師,確實少見。劉姐也猶豫了,手不自覺地把木盒往回拉了拉,
眼神里滿是糾結 —— 一邊是珍貴的古籍,一邊是年輕的修復師,她實在拿不定主意。
沈硯沒惱,只是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接過賬本,指尖輕輕拂過蟲洞,
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易碎的瓷器。她的指尖有層薄繭,那是常年握竹鑷子、毛筆磨出來的。
“劉姐,這賬本的蟲蛀雖然嚴重,但您看 ——” 她指著一頁相對完整的紙,
“紙頁的木質纖維沒完全斷裂,只是局部受損,還有救。不過我有兩個要求:第一,
修復過程中,不能有人打擾,我需要絕對安靜的環(huán)境;第二,我要按爺爺傳的老法子修,
不用機器,您要是信得過我,就把賬本留下,七天后您來取?!薄袄戏ㄗ樱?/p>
” 趙峰笑得更不屑了,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
“現在都用超聲波除塵、機械化修補、化學脫酸,又快又好,你那老法子又慢又笨,
早過時了!我看你就是想拖延時間,等七天后找個‘修復難度太大’的借口,把責任推掉,
還能落個‘盡力了’的好名聲,是吧?”沈硯抬眼看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行不行,
七天后見分曉。趙老板要是沒事,就請回吧,別擋著我干活?!壁w峰被噎了一下,
臉色漲得通紅,還想再說什么,劉姐卻咬了咬牙,把木盒往沈硯手里一塞:“沈硯,我信你!
七天后我來取賬本,要是修不好,也不怪你,就當是我們跟這賬本沒緣分?!鄙虺幗舆^木盒,
指尖傳來木盒的溫潤觸感,心里一暖:“謝謝您,劉姐?!壁w峰見狀,哼了一聲,
甩著袖子走了,走的時候還故意踢了一下門口的臺階,發(fā)出 “咚” 的一聲悶響,
像是在發(fā)泄不滿。沈硯沒理他,轉身進了工作室,輕輕關上木門,“吱呀” 一聲,
把外面的閑言碎語、市井喧囂都擋在了外面。接下來的七天,沈硯幾乎沒踏出工作室一步。
每天清晨五點,她準時起床,先燒一壺熱水,泡上一杯爺爺留下的老白茶,
然后坐在工作臺前,
對著賬本觀察半小時 —— 她要先摸清賬本的 “脾氣”:紙張是清代中期的竹紙,
纖維粗、吸墨性強;墨是松煙墨,遇水易暈染;裝訂方式是線裝,用的是棉線,
已經老化變脆。第一天和第二天,她專門用來除塵。她從架子上取下爺爺傳的竹鑷子,
鑷子尖細得能夾住一根頭發(fā)絲。她把賬本平放在鋪著宣紙的工作臺上,臺燈調至柔和的暖光,
避免強光損傷紙頁。然后,她左手扶著賬本,右手捏著竹鑷子,從左到右、從上到下,
一點一點挑出蟲洞里的蛀粉 —— 這些蛀粉是書蟲的排泄物,要是不清理干凈,
以后還會滋生細菌。這步最磨人,鑷子尖要穩(wěn),力道輕了挑不出蛀粉,重了會戳破紙頁,
有時候一個小時只能清理一頁紙。到了晚上,她的肩膀又酸又僵,手指都快握不住筷子,
但看著漸漸干凈的紙頁,心里又覺得踏實。第三天,她開始調配糨糊。爺爺的配方很特別,
用的是陳年小麥淀粉(要存放三年以上,淀粉分子更穩(wěn)定),
加少量明礬(起到固色、防蟲的作用)和蜂蜜(增加黏性,還能讓糨糊有股淡淡的甜味,
不易招蟲)。她先把小麥淀粉放在粗瓷碗里,加溫水調成糊狀,
然后放在小煤爐上隔水蒸 —— 煤爐是爺爺留下的,比電爐子溫度更穩(wěn)定。蒸的時候,
她每隔十分鐘就用竹勺攪拌一次,防止淀粉糊底,整整蒸了三個小時,
直到糨糊變得像蜂蜜一樣黏稠,放涼后能拉出細絲,才算調好。第四天到第六天,
她開始修補蟲洞。她用的是自己手工抄的宣紙 —— 為了修這本賬本,
她提前三個月就開始準備:從安徽涇縣買來桑樹皮和稻草,按清代竹紙的配方比例混合,
在院子里的老井里浸泡七天(井水水質軟,能讓纖維更舒展),然后用木槌捶打了三天三夜,
直到纖維變得細膩,再用竹簾抄紙,一張張晾干。每張紙的厚度都要和賬本原紙一模一樣,
她用卡尺量了又量,差一毫米都要重新抄。修補時,
她把宣紙剪成比蟲洞略大的小方塊(留出讓位,防止修補后紙頁起皺),蘸上少量糨糊,
輕輕貼在蟲洞上,再用竹刮子(爺爺用牛角磨的,邊緣光滑,不會劃傷紙頁)慢慢刮平,
確保紙頁平整,沒有氣泡。遇到特別大的蟲洞,她還要用 “多層補綴法”,先貼一層薄紙,
等干了再貼一層,直到和原紙厚度一致。第七天,她開始整理裝訂。
她先把修復好的書頁按順序排好,
用棉線重新裝訂 —— 棉線是她特意從蘇州買來的老棉線,和清代的棉線材質一致,
不會損傷紙頁。裝訂時,她用錐子在紙頁邊緣扎孔,孔的間距、深度都要和原書一致,
然后用 “三眼線裝法”,一針一線地縫,動作緩慢而堅定。最后,她用軟布蘸著少量蜂蠟,
輕輕擦拭封面,讓藍布封面恢復光澤,還在封面上重新題寫了 “漕運賬本” 四個字,
用的是和原書一致的小楷,墨是她自己研的松煙墨,加了少量麝香,既能防蟲,
又能讓墨色更持久。第七天傍晚,夕陽透過窗戶,給工作室鍍上了一層暖金色。
沈硯打開工作室的門時,劉姐和趙峰早就等在門口 —— 劉姐手里提著個保溫桶,
里面是她燉的排骨湯;趙峰則抱著胳膊,一臉等著看笑話的表情,腳邊還放著個空的煙盒,
顯然已經等了很久?!吧蜓绢^,七天到了,賬本呢?別告訴我你修壞了,不敢拿出來。
” 趙峰率先開口,語氣里滿是挑釁。沈硯沒說話,轉身從里屋拿出木盒,輕輕打開。
陽光下,原本布滿蟲洞、字跡模糊的《清代漕運賬本》,
變得平整干凈:藍布封面泛著溫潤的光澤,
“漕運賬本” 四個字工整清晰;內頁的蟲洞不見了,紙頁平整得像剛印刷出來的一樣,
字跡清晰可辨,
連原紙的泛黃痕跡、墨色的濃淡變化都保留得恰到好處 —— 她沒有用新紙覆蓋原紙,
而是用 “補綴法”,讓修補的地方和原紙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修復痕跡。
“這…… 這怎么可能?” 趙峰湊過去,像看怪物似的盯著賬本,翻來覆去地看,
手指不停地摩挲著紙頁,嘴里不停念叨,“沒道理啊,手工修補怎么能這么好?
連一點修補的痕跡都沒有,你是不是用了什么高科技?”劉姐激動得聲音都發(fā)顫,
雙手接過賬本,手指輕輕拂過紙頁,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沈硯,你太厲害了!
這賬本比館里保存完好的古籍還要干凈、還要規(guī)整!你不知道,之前那三個修復師都說,
這賬本最多只能做到‘基本定型’,沒想到你能修得這么好!
” 她從包里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合同,遞到沈硯面前,“沈硯,
這是館里的長期合作合同,以后市圖書館的古籍修復,都交給你,酬勞按行業(yè)最高標準給,
你看行不行?”沈硯接過合同,指尖傳來紙張的溫熱,心里松了口氣,
卻也泛起一絲波瀾 —— 這不僅是一份合同,更是一份信任,一份對傳統(tǒng)修復技藝的認可。
她抬頭看向夕陽,仿佛看到爺爺站在光影里,笑著對她說:“丫頭,好樣的,沒給爺爺丟臉。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 在這個 “機器至上、資歷為王” 的行業(yè)里,她要走的路,
還很長。第二章 專家質疑的 “硬核打臉”市圖書館的訂單,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
讓沈硯的工作室漸漸有了名氣。每天都有人找上門,有的是博物館的工作人員,
有的是私人收藏家,甚至還有人從外地寄來古籍,包裹里附帶著手寫的信,
字里行間滿是期待。沈硯依舊每天早起晚歸,按部就班地修復古籍,只是工作臺前的古籍,
從之前的幾本,變成了堆成小山的一摞。但質疑聲依舊沒停,尤其是行業(yè)里的老專家,
總覺得她 “太年輕,靠運氣”。最不服氣的是省古籍修復協(xié)會的張教授,七十多歲,
頭發(fā)花白,戴著厚厚的老花鏡,從事古籍修復四十多年,曾修復過國家級文物,
在行業(yè)里很有威望。他最看重 “資歷” 和 “科班出身”,
多次在公開場合說:“古籍修復是個需要沉淀的行當,年輕人心浮氣躁,沉不下心,
修不出好東西。沈硯能修好《漕運賬本》,不過是運氣好,遇到的是簡單的蟲蛀,
換本復雜的,比如霉變、水漬、火燒的,她肯定修不好?!边@話傳到沈硯耳朵里時,
她正在修復一本明代的《詩集》。這本書是一位私人收藏家送來的,
問題比《漕運賬本》棘手得多:書脊完全斷裂,
十幾頁紙散落在外;書頁邊緣因為長期放在潮濕的地方,長了綠色的霉斑,
用手一碰就會掉色;還有幾處被水漬浸染,字跡暈染成了一團,幾乎看不清;最嚴重的是,
書的封底被老鼠咬了個大洞,連帶著最后幾頁紙都殘缺不全。沈硯沒有急著動手,
而是先把書頁一張張分開,放在鋪著宣紙的工作臺上,用軟毛刷輕輕刷掉表面的霉斑,
再把書頁放在陰涼通風的地方晾干 —— 她不敢用烘干機,高溫會讓紙張變脆,
只能靠自然晾干,雖然慢,但能最大限度保護紙頁。就在這時,劉姐的電話打了過來,
語氣比上次還急:“沈硯,不好了!張教授帶著協(xié)會的幾個專家來圖書館了,
說要看看你修復的《漕運賬本》,還說…… 還說要當場考你修復技術,要是答不上來,
就讓館里取消和你的合作!”沈硯放下手里的軟毛刷,
心里沉了一下 —— 張教授是行業(yè)泰斗,要是真的當眾質疑她,
不僅會影響和圖書館的合作,還會讓其他客戶對她失去信任。但她很快又冷靜下來,
爺爺說過,“手藝是最好的底氣”,只要她的技術過硬,就不怕別人質疑?!皠⒔?,
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彼选对娂沸⌒牡厥者M木盒,鎖好工作室的門,
快步往圖書館趕。路上,她還特意回了趟家,
取了爺爺傳的《古籍修復技藝圖譜》和幾本修復筆記 —— 那是她的 “武器”,
也是她的底氣。趕到圖書館時,會議室里已經坐滿了人。長桌的主位上坐著張教授,
旁邊是協(xié)會的幾個專家,都是頭發(fā)花白的老人;劉姐和圖書館館長坐在一側,
臉色緊張;還有幾個年輕的修復師,坐在角落,眼神里滿是好奇,顯然是來看熱鬧的。
看到沈硯進來,張教授抬了抬老花鏡,眼神里沒有絲毫溫度:“你就是沈硯?坐吧。
”沈硯在空座位上坐下,把《古籍修復技藝圖譜》和筆記放在桌上。
張教授的目光落在賬本上,眉頭皺得緊緊的,像打了個死結:“沈硯,你說說,
你這《漕運賬本》是怎么修的?我看這修補的地方,紙色和原紙不太一樣,
是不是用了現代宣紙?還有,你這糨糊,聞著有股甜味,是不是加了防腐劑?
要是用了現代材料,就算修得再好,也不符合‘最小干預’的修復原則,算不上合格的修復。
”“張教授,我用的不是現代宣紙?!?沈硯平靜地解釋,從包里拿出一張備用的宣紙,
遞到張教授面前,“您看,這紙是我按清代竹紙的配方手工抄的,
原料用的是安徽涇縣的桑樹皮和稻草,在老井里浸泡了七天,捶打了三天三夜,
每張紙的厚度、纖維密度、泛黃程度,都和賬本原紙一致。至于紙色略有差異,
是因為原紙經歷了兩百年的氧化,紙纖維里的木質素發(fā)生了變化,
新紙需要用‘做舊法’處理 —— 我用的是陳年茶水,輕輕浸泡后放在陰涼處晾干,
沒有用任何化學染劑,這樣既不損傷紙頁,又能保證外觀統(tǒng)一,您可以用紫外線燈照一下,
沒有化學染劑的熒光反應?!睆埥淌诮舆^宣紙,用放大鏡仔細看了半天,
又讓旁邊的專家用紫外線燈照了照,果然沒有熒光反應。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卻沒松口,
又拿起賬本,翻到一頁修補較多的紙:“那你這糨糊,為什么有甜味?我從事修復幾十年,
從來沒見過加了甜味的糨糊,不會是為了讓糨糊更黏,加了工業(yè)膠水吧?”“張教授,
我加的是蜂蜜,不是工業(yè)膠水?!?沈硯拿出一個小瓷瓶,里面裝著淺黃色的糨糊,
“這是我按爺爺傳的配方調的糨糊,用的是存放了五年的陳年小麥淀粉,
加了少量明礬和蜂蜜。蜂蜜能增加糨糊的黏性,
還能防蟲 —— 古籍修復講究‘修防結合’,不僅要修好,
還要讓修復后的古籍能保存更久。而且我用的是隔水蒸的方法,蒸了三個小時,
高溫就能殺菌,根本不需要防腐劑。您可以取一點糨糊化驗,里面絕對沒有工業(yè)成分。
”張教授接過瓷瓶,聞了聞,確實只有小麥淀粉和蜂蜜的香味,沒有工業(yè)膠水的刺鼻味。
他還想再找問題,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專家突然指著沈硯放在桌上的《詩集》,
語氣帶著挑釁:“張教授,您看她修的這本書,書頁邊緣的霉斑還沒處理干凈,
綠色的痕跡還在,這要是保存不當,霉斑肯定會復發(fā),到時候古籍就徹底毀了!
這就是所謂的‘老法子修復’?我看就是技術不到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詩集》上,
劉姐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館長也緊張地攥緊了拳頭。沈硯卻很平靜,她拿起《詩集》,
翻到有霉斑的那一頁,輕輕放在桌上:“這位老師,這不是沒處理干凈,是故意留的。
霉變的紙頁很脆弱,霉斑附著在紙纖維上,要是用化學藥劑強行去除霉斑,
會破壞紙纖維的結構,讓紙頁變得更脆,甚至碎掉。
我用的是‘局部脫酸法’—— 先配制了弱堿性的修復液(用的是碳酸鈣和蒸餾水,
濃度精確到 0.1%),用軟毛刷輕輕涂抹在霉斑處,中和紙頁里的酸性物質,
防止霉變擴散;然后用稀釋的醫(yī)用酒精(濃度 75%)輕輕擦拭,
去除表面的霉斑孢子;最后保留少量霉斑痕跡,既能防止過度處理損傷紙頁,
又能保留古籍的歷史痕跡,這也是‘最小干預’原則的一部分?!闭f著,
她從包里拿出 PH 試紙,蘸了點修復液,試紙立刻顯示中性:“您看,脫酸很徹底,
紙頁的 PH 值在 7.0 左右,是最適合古籍保存的酸堿度。
而且我還在書里夾了防蟲紙,這是用艾草和樟木磨成粉,和宣紙混合抄的,能防蟲防潮,
有效期能到五年?!睆埥淌跍愡^去,用 PH 試紙測試了紙頁,果然是中性。
他又拿起防蟲紙,聞了聞,有淡淡的艾草香味。他從事修復幾十年,
一直用機器脫酸、化學防蟲,還從沒見過這么細致、這么貼合古籍本身的老法子。
他的臉色漸漸變了,從之前的傲慢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凝重。就在這時,
圖書館館長突然走進來,手里拿著一份紅色封面的鑒定報告,語氣激動:“張教授,
各位專家,好消息!這是國家古籍修復中心的鑒定結果,沈硯修復的《清代漕運賬本》,
達到了‘一級修復標準’,可以作為館藏精品展出,還能申報省級文物修復成果!
”會議室里一片嘩然。張教授接過鑒定報告,雙手有些顫抖,
行行仔細看下去 —— 報告里詳細寫了賬本的修復過程、使用的材料、修復后的保存狀況,
最后給出的評價是 “修復技藝精湛,遵循‘最小干預’‘修舊如舊’原則,
修復質量達到國內領先水平”。張教授放下報告,抬頭看向沈硯,眼神里沒了之前的傲慢,
多了幾分敬佩:“沈硯,是我之前小看你了。你的手藝,比很多科班出身的老師傅都好,
尤其是你對‘修防結合’‘最小干預’的理解,比我們這些老骨頭還透徹。
我代表省古籍修復協(xié)會,向你道歉?!鄙虺幷酒鹕?,微微鞠了一躬:“張教授,您太客氣了。
手藝不分年輕年老,也不分科班和非科班,只分用心不用心。我只是繼承了爺爺的手藝,
做了我該做的事。”這件事之后,沈硯的名氣徹底打開了。省博物館主動聯系她,
讓她修復一批民國時期的報紙;私人收藏家把家傳的古籍送來,
放心地交給她修復;甚至有外地的古籍修復機構,邀請她去做技術指導。沈硯的工作室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