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歲歲此生最大的抱負(fù),
是成為一個禍國殃民、能讓君王不早朝、讓忠臣撞柱死諫的——妖妃??上挥扇耍?/p>
她只是個七品小官家的庶女,入宮選秀也是湊數(shù),家世容貌才情皆平平,
扔進(jìn)美人堆里就找不著。她連皇帝的面都見不著幾次,更別提“禍國”了,
每日最大的“惡行”就是偷偷克扣一點自己的份例點心,藏起來晚上吃。但她心比天高!
每日對著銅鏡苦練“媚眼如絲”,揣摩“禍水語錄”,就盼著哪天走了大運,能被皇帝瞧上,
從此開啟她興風(fēng)作浪的妖妃生涯!然后她就死了。死得極其不妖妃——是宮里走水,
火勢蔓延到她們這些低階宮妃住的偏僻宮苑,她為了救一個嚇傻的小宮女,
被掉下來的房梁砸中,香消玉殞。臨死前,
她看到聞訊趕來的皇后、貴妃甚至還有那位她只遠(yuǎn)遠(yuǎn)見過幾面的年輕帝王,
皆是面色震驚悲痛,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完了,這輩子妖妃沒當(dāng)成,
怕不是又要被追封個“舍己救人、品德高尚”的傻白甜名號?再一睜眼,
姜歲歲發(fā)現(xiàn)自己沒死透,魂穿回了一年前,她剛?cè)雽m、還是個無人問津的小采女的時候。
她興奮地差點從硬板床上蹦起來:好!極好!重活一次,她定要步步為營,魅惑君心,
攪亂朝綱,將這妖妃之名貫徹到底!前世種種“烏龍善舉”,絕不能再發(fā)生!
她對著水盆里模糊的倒影,努力拋了個自認(rèn)為風(fēng)情萬種的媚眼,
然后氣勢洶洶地……準(zhǔn)備去御花園“偶遇”皇帝。剛踏出她那破舊宮苑的低矮門檻,
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魂飛魄散,差點一腳踩空摔出去。
她那平時鳥不拉屎、鬼都不來的宮苑外,黑壓壓跪了一地的人!為首的,
正是那位身著明黃龍袍、俊美無儔卻威儀天成的年輕帝王蕭徹!此刻,蕭徹竟眼眶泛紅,
看到她出來,竟上前一步,聲音帶著失而復(fù)得的微顫:“歲歲……你……醒了?”他身后,
母儀天下、雍容華貴的皇后娘娘,寵冠六宮、明艷逼人的林貴妃,
甚至還有那位總是板著臉、執(zhí)法如山的掌事太監(jiān)總管福公公!
全都用一種……激動、愧疚、恨不得把她供起來的眼神望著她!再后面,
是浩浩蕩蕩的宮女太監(jiān)御林軍!姜歲歲:“?。。 边@什么情況?集體中邪了?
還是她沒睡醒產(chǎn)生了幻覺?她下意識地后退一步,舌頭打結(jié):“你、你們……認(rèn)錯人了吧?
我、我是姜采女……”她這疏離恐懼的態(tài)度,仿佛利刃刺穿眾人心臟。蕭徹臉色一白,
眼中痛色更深:“歲歲……你可是還在怨朕?怨朕前世未能護(hù)你周全?”皇后也上前,
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與自責(zé):“好孩子,是本宮疏忽,讓你受委屈了?!绷仲F妃更是直接,
一把推開旁邊捧著錦盒的宮女,自己拿起一個碩大的東珠項鏈就往姜歲歲脖子上戴:“妹妹!
以前是姐姐不對!這破珠子你先戴著玩!以后姐姐宮里的好東西隨你挑!
”福公公尖細(xì)的嗓音帶著哭腔:“老奴有罪!老奴該死!沒能照看好姜主子!
”姜歲歲腦子嗡嗡的,從這群頂級大佬七嘴八舌、悔恨交加的敘述中,
拼湊出了一個讓她本人都瞠目結(jié)舌的“真相”。在這些人的記憶里,前世,
她姜歲歲根本不是那個默默無聞、有點貪嘴的小采女,
而是一位心地純善、與世無爭、卻在危難時刻舍身救人、品德感天動地的后宮楷模!
她克扣點心,是為了接濟(jì)那個挨餓的小宮女(她自己都不知道那宮女是誰)。
她最后救人犧牲,更是彰顯了無畏無私的至高品德,深深震撼了皇帝和六宮(……)。
而那個前世總欺負(fù)她、克扣她份例的管事嬤嬤,則在這些重生大佬的記憶里,
變成了一個欺壓良善、逼死賢妃、最終被凌遲處死的絕世惡奴!
姜歲歲聽著這完全顛倒黑白的“后宮傳奇”,嘴巴張得能塞進(jìn)一個雞蛋。管事嬤嬤?惡奴?
她倒是想有能耐欺負(fù)回去呢!她看著眼前這群人——九五之尊、后宮之主、寵妃、總管太監(jiān),
此刻都像做錯了事的孩子,眼巴巴地看著她,等著她的“原諒”。
她試圖解釋:“其實我就是自己饞……” 蕭徹心疼地打斷:“歲歲不必再為他人遮掩!
你的善良,朕都知曉!
”她試圖掙扎:“那火我真不是故意……” 林貴妃感動道:“妹妹總是如此謙遜!
是你的功勞就是你的!”她甚至破罐破摔,
對著皇帝拋了個蹩腳的媚眼:“陛下~臣妾其實想做禍國殃民的妖妃呢~”蕭徹愣了一下,
隨即竟低笑出聲,伸手溫柔地捏了捏她的臉頰(動作極其自然,仿佛做過千百遍):“好,
歲歲想當(dāng)什么就當(dāng)什么。便是要這江山,朕也拱手奉上?!苯獨q歲:“……”救命!
這誤會已經(jīng)突破天際了!而被所有人唾棄、關(guān)押慎刑司、等待凌遲的管事嬤嬤,則透過牢窗,
看著被帝后貴妃簇?fù)碇?、一臉懵圈的姜歲歲,冤得差點咬舌自盡:“老天爺!
她明明是自己貪吃才胖得跑不動被砸死的啊……”姜歲淵很快被挪出了破舊宮苑,
住進(jìn)了離皇帝乾清宮最近的奢華宮殿“昭陽宮”,一躍成為后宮最炙手可熱的存在,
沒有之一。蕭徹幾乎日日都來,有時批閱奏折也要把她帶在身邊,美其名曰“紅袖添香”,
實則就是看著她,仿佛一錯眼她就會消失?;屎竽锬锶靸深^送來賞賜,噓寒問暖,
甚至親自過問她的飲食起居,比對自己親兒子還上心。林貴妃成了她的“好姐妹”,
天天來串門,不是送珠寶就是聊八卦,偶爾還會跟她一起吐槽皇帝“不解風(fēng)情”。
福公公更是把昭陽宮當(dāng)成了第二個家,事事親力親為,生怕她有一丁點不順心。
姜歲淵過上了她“夢寐以求”的、錦衣玉食、呼風(fēng)喚雨的“妖妃”生活。
雖然跟她想象的有點出入——不是她興風(fēng)作浪,而是別人求著她“作浪”。她想“禍國”,
剛拿起一本奏折(純粹好奇),蕭徹就笑著把她摟進(jìn)懷里:“歲歲想看?無聊得很,
朕念給你聽。”然后真的把軍國大事當(dāng)故事念給她聽,她聽著聽著就睡著了。她想“殃民”,
對著桌上精致的點心撇撇嘴:“膩了?!?御膳房總管嚇得跪地磕頭,
連夜研究出新口味十八式,求她品鑒。她甚至故意打碎了一個前朝古董花瓶,等著被訓(xùn)斥。
蕭徹看都沒看碎片,只緊張地抓起她的手:“傷著沒有?以后喜歡什么直接砸,
別親自動手,仔細(xì)扎著?!苯獨q淵仰天長嘆:這妖妃當(dāng)?shù)?,也太沒挑戰(zhàn)性了!
連個敢瞪她的人都沒有!她只能把“作妖”的范圍縮小到昭陽宮內(nèi)。
今天嫌棄宮女梳頭扯疼了她,明天抱怨小太監(jiān)腳步聲太響,
后天說院子里的花開得太艷晃眼睛。昭陽宮上下被她折騰得人仰馬翻,卻個個甘之如飴,
覺得自家主子真是……越來越有“生氣”了!好事!
而被“平反”了的那個小宮女(皇后還真找出來一個符合描述、曾經(jīng)挨過餓的),
則成了姜歲歲的貼身侍女,整天用那種看再生父母的眼神看著她,
把她伺候得四肢都快退化了。姜歲歲對著水缸練習(xí)“禍水笑容”,練到嘴角抽搐,
最后泄氣地發(fā)現(xiàn),無論她怎么“作”,落在別人眼里,
都是“真性情”、“嬌憨可愛”、“陛下/娘娘快看主子多活潑”!算了,累了,就這樣吧。
當(dāng)個名不副實的“小祖宗”,似乎……也挺好?至少,螃蟹管夠,點心管飽,
綾羅綢緞穿不完,還有人天天變著花樣夸她。直到一年一度的皇家秋獵來臨。
姜歲歲本來不想去,但架不住蕭徹和皇后貴妃輪番勸說(山里空氣好,散散心),
只好勉為其難地答應(yīng)了。獵場旌旗招展,熱鬧非凡。
姜歲歲被安排在視野最好、守衛(wèi)最嚴(yán)密的風(fēng)臺上,面前堆滿了各色瓜果蜜餞。
蕭徹甚至把自己的親衛(wèi)撥了一半守在她周圍。她看著臺下那些英武的兒郎們騎馬射箭,
聽著震天的喝彩聲,心里那點“作妖”的心思又活絡(luò)起來。她也想騎馬!
也想感受一下風(fēng)馳電掣的感覺?。ㄖ饕窍朐囋嚹懿荒荏@個馬,
制造點混亂)趁著一個獵物豐收、眾人歡呼的間隙,她偷偷溜下風(fēng)臺,摸到了馬廄附近。
看中了一匹看起來最神駿、也最暴躁的白馬。她左右看看,沒人注意,深吸一口氣,
就想往馬背上爬。結(jié)果那白馬認(rèn)生,猛地?fù)P起前蹄,發(fā)出一聲嘶鳴!“歲歲!” “姜主子!
”幾聲驚恐的尖叫同時響起!蕭徹如同離弦之箭般從觀禮臺上沖了下來!
皇后貴妃嚇得花容失色!福公公差點暈過去!姜歲歲被馬蹄帶起的風(fēng)嚇傻了,呆立在原地。
眼看那馬蹄就要落下!千鈞一發(fā)之際,一道身影猛地?fù)溥^來,抱著她就地一滾,
險險避開了馬蹄!是那個總是沉默跟在蕭徹身后的暗衛(wèi)首領(lǐng)!蕭徹瞬間趕到,臉色蒼白如紙,
一把將姜歲歲從暗衛(wèi)懷里搶過來,緊緊抱住,身體都在微微發(fā)抖:“你……你嚇?biāo)离蘖耍?/p>
”那匹闖禍的白馬立刻被侍衛(wèi)制服。整個獵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心有余悸。
姜歲歲驚魂未定,看著蕭徹從未有過的慌亂表情,心里那點“作妖”的念頭忽然就散了,
只剩下后怕和一絲……莫名的悸動?!拔摇揖褪窍朊彼÷曓q解,底氣不足。
蕭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后怕和縱容:“好,想摸就摸。
朕教你騎最溫順的小馬,好不好?”他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屎筚F妃也圍上來,
又是心疼又是后怕地數(shù)落她(語氣溫柔得像哄孩子)。經(jīng)此一事,姜歲歲徹底老實了。
妖妃什么的……好像也沒那么重要了。被人這樣緊張著、珍視著的感覺,
好像……比禍國殃民有意思那么一點點?秋獵結(jié)束后,回了宮。
姜歲歲還是那個被捧在手心里的“小祖宗”,但她似乎不再刻意去“作”了。
她開始學(xué)著享受這種被愛的感覺。偶爾也會在蕭徹批奏折累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