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鳥傳媒,辦公室。
蘇青影看著電腦屏幕上那封沒有任何格式的郵件,眉頭微微蹙起。
作為江海市最出名的調(diào)查記者,她每天都會收到無數(shù)封類似的匿名舉報郵件。
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垃圾信息。
臆想、誹謗、或者干脆就是精神病人的胡言亂語。
但這封郵件,有些不一樣。
它太具體了。
具體到小區(qū)名,車庫區(qū),車位號,甚至車牌號。
這種具體,要么是精心編造的謊言,要么……就是不容置疑的事實。
“小李,過來一下。”蘇青影的聲音清脆而果斷。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技術(shù)宅青年立刻跑了過來:“蘇姐,什么事?”
“幫我查一下這封郵件的IP來源,我需要知道發(fā)件人的位置?!?/p>
“好的?!?/p>
小李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啪作響,幾分鐘后,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蘇姐,不行。對方是高手,用了好幾層虛擬代理和跳轉(zhuǎn),根本追蹤不到源頭。只能確定,最后發(fā)出的物理位置,是城西的一家公共網(wǎng)吧?!?/p>
公共網(wǎng)吧。
這意味著,線索斷了。
蘇青影的眼神里非但沒有失望,反而多了一絲凝重。
對方很謹慎,非常謹慎。
這讓她對這封郵件的興趣,又多了三分。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p>
支開小李,蘇青影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有節(jié)奏地敲擊著桌面。
李偉,市規(guī)劃局副局長。
這個名字她有印象,最近在電視上很活躍,一直在倡導廉政建設,是個典型的“官樣”人物。
保時捷718,市價百萬左右。
一個副局長的合法收入,根本不可能負擔得起。
如果這件事是真的……
蘇青影的眼中,閃過一絲獵人發(fā)現(xiàn)獵物時的興奮光芒。
她不再猶豫,抓起車鑰匙和相機,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半小時后,她的甲殼蟲停在了“金色港灣”小區(qū)外。
這是一個高檔住宅區(qū),安保嚴密。
蘇青影沒有硬闖,她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老同學,幫我個忙,查個車牌號,江A·T520,白色的保時捷718,看看車主是誰?!?/p>
電話那頭是她在車管所的同學,很快給了回復:“青影,查到了,這車登記在一家叫‘宏發(fā)貿(mào)易’的公司名下?!?/p>
公司?
蘇青影的職業(yè)嗅覺立刻告訴她,這里面有貓膩。
她掛斷電話,戴上棒球帽,壓低帽檐,像一個普通訪客一樣,跟在一輛回小區(qū)的業(yè)主車后面,順利進入了地下車庫。
車庫里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氣息。
她放慢車速,按照郵件里的指示,尋找著B區(qū)。
B-115,B-116……
B-117。
當那個車位出現(xiàn)在視野中時,蘇青影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輛嶄新的,火紅色的保時捷718,靜靜地停在那里。
陽光透過通風口灑下的一縷光塵,正好照在它的車牌上。
江A·T520。
每一個字母,每一個數(shù)字,都和郵件里寫的一模一樣。
蘇青影將車停在遠處,沒有立刻下車。
她坐在車里,看著那輛刺眼的紅色跑車,內(nèi)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是真的。
那個神秘的爆料人,說的是真的!
他到底是誰?
他怎么會知道得這么清楚?
他手上,是不是還有更多、更猛的料?
一個巨大的新聞選題,像一座金礦,就擺在她的面前。
她壓抑住內(nèi)心的激動,拿出專業(yè)相機,換上長焦鏡頭,從不同的角度,將這輛車和車位號清晰地拍了下來。
做完這一切,她沒有片刻停留,迅速駕車離開。
回到辦公室,她立刻讓助手去工商系統(tǒng)查詢“宏發(fā)貿(mào)易”這家公司的背景。
結(jié)果很快出來。
這是一家注冊資本只有十萬的空殼公司,法人代表,是一個她從未聽過的名字。
但當她看到公司注冊地址時,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個地址,正是市電視臺家屬樓的一間公寓。
而那間公寓的戶主,是市電視臺的當家花旦,張婷。
李偉,張婷,保時捷,空殼公司……
所有的線索,都串起來了。
一條完整的、邏輯嚴密的證據(jù)鏈,已經(jīng)初步形成。
蘇青影坐在辦公桌前,看著自己整理出的關(guān)系圖,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絲寒意。
那個匿名爆料人,他不僅僅是給了她一個魚餌。
他給她的,是一整套完整的作案拼圖,只等著她去拼接、證實。
這個人,心思縝密,手段高超,而且對李偉的了解,深入到了骨髓。
他到底想干什么?
單純的為了正義?蘇青影不信。
她更相信,這是一場有預謀的、精準的復仇。
而她,蘇青影,就是被選中的那把刀。
她對此并不反感。
作為記者,她的天職就是揭露真相。至于爆料人有什么目的,只要證據(jù)是真的,她不在乎。
她重新打開那個匿名郵箱,斟酌了許久,敲下了一行回復。
【證據(jù)已核實。你是誰?我需要知道更多。我想和你見一面?!?/p>
點擊,發(fā)送。
……
另一邊,陳鋒出租屋的床上,一部剛買的二手智能手機屏幕亮起。
他點開加密的郵箱客戶端,看到了那封簡短的回復。
魚兒,徹底上鉤了。
陳鋒的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三個月的黑暗,即將過去。
黎明前的第一縷光,將由他親手撕開。
他拿起手機,回復了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