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諾的手指還沾著腸粉盒滲出的黑黏液,冰涼的觸感像纏在皮膚上的蛇。巷子深處的敲擊聲已經(jīng)不是 “咚咚” 的節(jié)奏,而是變成了密集的 “砰砰” 聲,像是有人在用錘子砸人的骨頭。那幾個無臉裝修隊的身影越來越近,工裝褲上的水泥漬在橙紅色光線下泛著腥氣,手里的錘子尖上還掛著幾縷暗紅色的東西 —— 程諾瞇眼一看,是頭發(fā),染著和林阿脆一樣的粉色。
“程哥,怎么辦?他們過來了!” 林阿脆死死攥著手機,直播界面的彈幕已經(jīng)亂成一團,有人刷 “快跑”,有人刷 “快進(jìn)鐵門”,還有人刷 “主播把手機扔了,別被定位”。她的電子棺材包拉鏈沒拉嚴(yán),露出半截粉色的振動棒,是上次在情趣用品店買的,本來想當(dāng) “防狼武器”,現(xiàn)在倒成了唯一的指望。
王大錘的臉白得像紙,懷里的兔子玩偶早就不見了,只剩一手的黑黏液。他盯著逼近的裝修隊,突然尖叫起來:“那是我女兒的頭發(fā)!我女兒的頭發(fā)就是粉色的!你們把她怎么樣了?” 他說著就要沖上去,被程諾一把拉住。
“別沖動!” 程諾的聲音發(fā)緊,他摸出背包里的激光測距儀,對著裝修隊按下開關(guān) —— 這次屏幕沒亂跳,反而發(fā)出一陣刺耳的高頻噪音。裝修隊的動作突然頓了一下,像是被噪音刺痛了,錘子也停在半空。程諾心里一動:“這玩意兒能干擾他們!”
林阿脆立刻反應(yīng)過來,從棺材包里掏出那支振動棒,又翻出個充電寶:“程哥,幫我把這個接上!上次我用它干擾過小區(qū)的監(jiān)控,說不定能管用!” 她手忙腳亂地接線,粉色的振動棒在手里晃來晃去,直播間的彈幕突然多了行奇怪的評論:「用它對準(zhǔn)裝修隊的太陽穴,他們怕活人的‘生氣’」—— 發(fā)評論的 ID 是 “燈叔的鬼魂”。
“阿脆,按他說的做!” 程諾用測距儀繼續(xù)制造噪音,眼角余光瞥見便利店老板娘還站在陰影里,嘴角裂到耳根,手里的腸粉盒已經(jīng)打開,里面根本不是腸粉,是一堆碎骨頭,上面刻著小小的編號:012、034、056……
“老板娘,你到底是誰?這些編號是什么意思?” 程諾的聲音帶著顫,他突然想起妹妹失聯(lián)時的外賣單號 —— 尾號就是 073。
老板娘沒回答,只是把腸粉盒往地上一倒,碎骨頭散了一地,其中一塊骨頭上的編號正好對著程諾:073?!斑@是你要找的人啊?!?她的聲音像刮過鐵皮,“三年前,她送外賣到這里,不肯當(dāng)‘材料’,被裝修隊砸斷了腿,最后還是砌進(jìn)了墻里。你現(xiàn)在進(jìn)鐵門,說不定還能摸到她的骨頭。”
“你放屁!” 王大錘突然沖過去,抓起地上的碎骨頭就往老板娘身上砸,“我女兒也是被你們砌進(jìn)墻里的!你們是開發(fā)商的人!燈叔就是發(fā)現(xiàn)了你們用活人打地基,才被你們害死的!” 他的聲音嘶啞,眼淚混著黑黏液往下淌,“我之前在拆遷辦當(dāng)臨時工,見過你們的賬本!上面寫著‘蜂窩巷容積率不夠,需補充 13 個活人樁’!”
程諾的心臟猛地一縮。“活人樁”—— 他小時候聽爺爺說過,老輩人蓋房子要是遇到 “風(fēng)水不好”,就會把活人埋在地基里,說是能 “鎮(zhèn)住邪氣”。原來燈叔說的 “陰間容積率”,根本不是建筑術(shù)語,是開發(fā)商用活人填巷子的借口!
“既然你知道,那你也該當(dāng)‘材料’了?!?老板娘的臉突然變了形,眼白里鉆出幾條細(xì)細(xì)的黑蟲,像蛞蝓一樣往下爬,“裝修隊,把他帶走!”
兩個裝修隊的人立刻撲上來,他們的手沒有手指,只有一團模糊的肉球,抓向王大錘的胳膊。王大錘想躲,卻被地上的碎骨頭絆倒,眼看就要被抓住 —— 林阿脆突然按下了振動棒的開關(guān)。
“嗡 ——” 高頻的震動聲混著測距儀的噪音,形成一股刺耳的聲波。裝修隊的動作瞬間僵住,肉球似的手開始冒煙,像是被聲波灼燒了。林阿脆趁機把振動棒扔給程諾:“程哥,你拿著!我去開鐵門!”
程諾接過振動棒,對著裝修隊繼續(xù)干擾,眼角瞥見林阿脆沖向第十二條岔路盡頭的鐵門。鐵門把手上纏著的黑黏液更濃了,林阿脆剛碰到門把手,突然尖叫起來:“程哥!門把手上有張紙!是外賣單!”
程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一邊用振動棒逼退裝修隊,一邊往鐵門跑:“阿脆,念給我聽!”
“外賣單號:XGS073…… 地址:蜂窩巷 13 號…… 備注:給我哥帶瓶冰美式……” 林阿脆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幾個字幾乎聽不清,“程哥,這是你妹妹的外賣單!”
程諾的腦子 “嗡” 的一聲,所有的理智都被沖垮了。他沖過去,一把推開林阿脆,抓住門把手 —— 黑黏液沾在手上,卻沒有之前的冰涼,反而像有溫度的血。鐵門 “吱呀” 一聲開了,里面不是黑暗,而是一條長長的通道,通道兩側(cè)的墻壁上布滿了蜂窩狀的孔洞,每個孔洞里都滲出黑黏液,還閃著微弱的綠光,像是無數(shù)只眼睛在盯著他們。
“快進(jìn)去!” 程諾拉著林阿脆和王大錘沖進(jìn)通道,身后的敲擊聲越來越近,裝修隊已經(jīng)突破了聲波干擾,正追過來。通道里的空氣又濕又熱,彌漫著一股腥甜的氣息,踩在地上的感覺軟乎乎的,像是踩在人的皮膚上。
“程哥,這墻不對勁!” 林阿脆突然停住,用手摸了摸墻壁 —— 孔洞里的黑黏液沾在她手上,居然慢慢凝固成了一個小小的手機模型,屏幕上顯示著 “未接來電:妹妹”。
王大錘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他盯著通道深處:“你們看前面…… 那是什么?”
程諾抬頭看去,通道盡頭有一個巨大的蜂巢狀結(jié)構(gòu),比他 “夢” 里看到的還要大,每個蜂巢孔里都嵌著一部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不同人的臉 —— 有燈叔,有那個像素化的探店博主,還有很多陌生的面孔。而最中間的那個蜂巢孔里,嵌著的手機屏幕上,是他妹妹的臉,眼睛閉著,嘴角還帶著笑,像是在睡覺。
“妹妹!” 程諾想沖過去,卻被林阿脆拉住。她的手機突然彈出一 APP 的消息,聲音大得嚇人:
【任務(wù)更新】找到編號073的材料,將其從蜂巢中取出。警告:材料取出后,通道將在10分鐘內(nèi)坍塌。
“073…… 是你妹妹的編號。” 林阿脆的聲音發(fā)顫,“他們把失蹤者當(dāng)成‘材料’,嵌在蜂巢里…… 程哥,我們要救她嗎?”
程諾沒說話,只是盯著妹妹的屏幕。屏幕右下角,有個小小的進(jìn)度條,顯示 “意識殘留:30%”。他突然想起老板娘的話:“她不肯當(dāng)材料,被砸斷了腿……” 眼淚混著黑黏液往下淌,他攥緊手里的振動棒,聲音嘶?。骸熬取>退阃ǖ浪?,我也要把她帶出去?!?/p>
王大錘突然抹了把臉,從地上撿起一塊碎骨頭 —— 上面的編號是 089,是他女兒的?!俺谈?,我跟你一起?!?他的聲音不再顫抖,反而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我女兒也在這里,我要帶她回家?!?/p>
林阿脆咬了咬嘴唇,把電子棺材包甩到背上:“那我來斷后!我用振動棒干擾蜂巢,你們快找編號!” 她按下振動棒的開關(guān),高頻噪音再次響起,蜂巢里的手機屏幕突然閃爍起來,像是被干擾了。
程諾和王大錘立刻沖向蜂巢。通道兩側(cè)的孔洞里,黑黏液滲出得更快了,還鉆出幾條細(xì)細(xì)的黑蟲,朝著他們爬過來。程諾一腳踩死一條,蟲子爆開來,流出的黏液居然是粉色的 —— 和林阿脆的頭發(fā)顏色一樣。
“程哥,小心!” 林阿脆突然喊起來,“裝修隊進(jìn)來了!”
程諾回頭一看,幾個無臉裝修隊的身影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通道入口,手里的錘子舉得高高的,錘尖上的頭發(fā)更密了。他咬了咬牙,加快腳步?jīng)_向中間的蜂巢孔 —— 妹妹的手機就在眼前,屏幕上的進(jìn)度條還在往下掉:29%、28%、27%……
“妹妹,哥來了?!?程諾伸出手,指尖剛碰到手機屏幕,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通道兩側(cè)的墻壁開始往下掉渣,黑黏液像下雨一樣往下淌。往生 APP 的倒計時開始了:
【剩余時間:9分鐘】
林阿脆的聲音帶著哭腔:“程哥!快一點!墻壁要塌了!”
程諾的手指終于碰到了手機,屏幕突然亮了,彈出一條短信,是妹妹發(fā)來的:
哥,我看到你了。別救我,他們在騙你。這不是我,是他們用我的意識做的傀儡??焯印?/p>
短信還沒看完,手機突然爆炸了。程諾被氣浪掀倒在地,眼前一片漆黑。他最后聽到的,是王大錘的尖叫,還有林阿脆喊他名字的聲音,以及裝修隊越來越近的敲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