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林寂靜,登仙階上空無一人。冷風吹來,江月白打了個顫,抱緊自己,
一瘸一拐的往上走。每走一步,她就覺得肩上被壓上一塊石頭,讓她步伐沉重。
江月白咬著牙抵抗,一口氣沖上十階,前方突然出現一個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婦人。
“娘!”江月白眼淚溢出來,連滾帶爬的沖到婦人身邊。
婦人餓得只剩一層皮包在骨頭上,嘴唇干裂,抬手摸著江月白的臉。“月兒,
娘太累了,走不動了,也找不到東西給月兒吃了,咱們就在這里歇下吧,不走了好不好?
等睡上一覺,月兒醒來一定會重新投個好人家?!苯掳诇喩硪徽穑?/p>
突然站起來遠離婦人。“你不是我娘,我娘不會說這樣的話?!苯掳紫肫鹚臍q時,
旱魃亂世,家鄉(xiāng)三年大旱,所有人都出來逃難,爹死了,弟弟也死了,她娘最后也沒撐下來,
只有她命硬,從死人堆里爬出來?!霸聝?,爬,拼了命也要爬出去,
就算只剩下你一個人,你也要給娘活下去,不然娘就是做了鬼也不安心??!
”江月白抿著嘴忍下淚水,看眼前的婦人含著笑消失不見,化作一縷清風纏繞在她身上,
讓她渾身一松。“娘,月兒好想你?!苯掳字滥鞘羌俚?,
可心里還是揪著揪著疼,她抹掉眼淚,趁著清風助力,拼命向上。第二十階!
清風一消,巨大的壓力讓她猛跪在石階上,看到一個個曾經跟她搶食的小乞丐,
手拿棍棒,兇神惡煞?!氨臼虏恍。谷挥懙金z頭吃,交出來,不然今天打死你。
”江月白渾身一顫,心底害怕著,卻握緊拳頭大喊一聲,“我不怕你們!”說完,
她就憑著一股子狠勁,迎著那群小乞丐的棍棒往上爬。劇痛加身,她滿頭冷汗,
一棍子敲在腿上,她跪爬下來,手腳并用繼續(xù)爬。第三十階!
背后的小乞丐們通通消失不見,清涼的風卷過身體,傷痛全消。
江月白還沒來得及高興,一個巴掌甩在她臉上。啪!“你不過小姐身邊丫鬟,
竟然還敢偷著習字?既然那女夫子夸你敏而好學,那你就去窯子里好好學吧!拉走!
”兇神惡煞的胖嬤嬤攔住去路,突然出現的小廝將她拖下階梯?!拔伊曌钟惺裁村e,
放開我,我不服!”江月白怒吼著,可是她被越拉越遠,任憑怎么掙扎都無用。
那位女夫子好心,教她認字還給她改了江月白的名字,可壞的是人心。故技重施,
江月白一口咬上小廝的手臂,拼了命的往上爬,到了胖嬤嬤跟前一下將她撲倒。
“我沒錯,我不光要學字,我以后還要學更多更厲害的東西,我不怕你們!
”幻象再次消失,這次沒有清風,只有刮骨的寒風?!安荒芡#镎f過,
只要還有力氣,就得死命的爬?!苯掳滓е?,頂著越來越沉重的壓力繼續(xù)往上,
無論看到什么,她都告訴自己不要怕。這條登仙路,可是仙人指給她的。
那日她從窯子里逃出來,一路奔入深山,差點又被抓回去時,她看到此生最美的一道光。
如月華天降,那幾個壞人頃刻間就被打飛出去。她抬頭,看到月出高山,蒼茫云海。
青衣女仙坐于劍上,眉目慵懶,衣帶飄飛,拎一壺酒,放浪灑脫?!靶∨笥眩?/p>
明知道跑不過,為什么還要跑???”江月白瞳仁震動,嘴巴張了半晌,
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叭f一就……跑過了呢?”“傻里傻氣的。
”女仙仰頭飲酒,江月白撲通下跪,用力叩首?!扒笙扇耸障挛遥蚁雽W仙法。
”女仙衣袖抹去嘴角酒液,懶聲道,“收不了收不了啊,我馬上就得飛升去了,
今日黃湯下肚昏頭出手,擾了你的命數?!薄凹热蝗绱?,那便一擾到底,
送你一場無上仙緣,這破玩意兒我也用不上了,就給你吧。”話音一落,
女仙忽然出現在江月白面前,輕紗裙擺掃過她臉頰,一只手按住她頭頂。仙人撫我頂,
結發(fā)受長生。一抹金光閃過,江月白愣愣睜眼,并未感覺到什么不同?!按巳ハ驏|,
翻過九重山脈,踏上青云之巔,便是仙門所在?!苯掳滓荒橃胖厣矫}危機重重,
她小小一人,如何能翻過去。“放心,本君指路,你必能到,不必擔心豺狼虎豹,
只看你能堅持多久?!迸捎鶆h去,消失在蒼茫云海之間,只留下一句醉意熏熏的話。
“仙凡有路,全憑著足底一雙鳧,翱翔天地,放浪江湖。東方丹丘西太華,
朝游北海暮蒼梧……記住了,仙路,必爭!”漫漫登仙路,遙遙無盡頭。
江月白埋著頭往前爬,眉心隱隱閃過一個金字。爭!爭一口氣,爭一條路。
鐺——鐘鳴聲震,雄渾肅穆。天邊最后一絲光亮消失,江月白被定在原地,
周圍陸陸續(xù)續(xù)出現其他人的身影。她不知道自己此刻在第幾階,前面還有很長的階梯,
七八個人分布在階梯各處。她能看到的最遠處是個女孩,比那女孩落后一點的,
居然是先前在她旁邊,罵她傻子的白凈男孩?!澳芘滥敲锤撸欢ㄊ翘貏e厲害的人吧。
”江月白忍不住羨慕起來,但她馬上吸口氣往后看,
看看有多少人連她這個資質最差的都不如。隨著階梯往下,人越來越多。
而在那些人中間,她看到了林歲晚。四目相對,江月白下巴微揚,
林歲晚瞬間紅了眼眶,委屈巴巴的蹲下去開始哭。她拼盡全力過了六十六階入外門,
怎么會被一個低賤的臭丫頭超過。其他人也是驚訝,羨慕,嫉妒的看著江月白,
讓她萬眾矚目。此刻她所在的位置,是第八十一階。洪濤站在飛劍上俯視整個階梯,
測試靈根記錄出身時,他就對這批孩子的水平有所預料??吹降巧暇攀烹A的陸南枝,
沈懷希和謝景山三人,他絲毫不意外,后面的也大都在他預料之中,
直到他看到八十一階上直挺挺站著的江月白,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天衍宗古訓,
翻九重山,上登仙階,她沒有令牌就能走上登仙階,說明她確實翻越了九重山脈,
沒有半點含糊。此刻,她周圍全都是三靈根和雙靈根的孩子,她一個五靈根站在那里,
讓周圍一切黯然失色,也讓所有天之驕子都成了她的陪襯。洪濤不禁暗嘆一聲果然,
能按照古訓翻越九重山脈的孩子,心堅志強非常人能及??善馁Y質,
配不上她如此毅力和心性?!翱上Я恕焙闈涗浲昝沃笠粨]手,
所有孩子立刻出現在漢白玉堆砌的巨大廣場上。青峰直立瀑布飛流,云霧繚繞氣勢恢宏。
九尊巨鼎分列兩邊,飄出裊裊青煙,其味淡雅不散,令人神清目明。
洪濤率領仙門弟子站在前方,面容嚴肅,“恭喜爾等通過問心路考驗,但宗有宗規(guī),
今日天衍宗只收取三百六十五名童子入門,此乃太上長老推衍之數,不可破例,
所以……”話音落下,林歲晚緊張的捏著袖子,洪濤的目光落在江月白身上。
江月白緊咬牙根,毫不畏懼的迎上他的目光。洪濤一抬手,
林歲晚尖叫一聲捂著耳朵蹲下,一股疾風從江月白耳旁吹過。只聽一聲驚呼,
江月白旁邊男童被震飛,消失在廣場后方不知所蹤。他是問心路最后一名,
是四靈根的資質,連一點懇求爭取的機會都沒有,就被趕出仙門。他沒做錯什么,
只是做得不夠。江月白咬著嘴唇,小小的拳頭一點點握起,越來越明白仙路必爭的殘酷。
“中原三洲九域,有二十五大宗門,其中以歸元劍宗,金剛臺,
還有我天衍宗為諸宗之首,汝等今日能入天衍宗,是汝等之幸,還望日后勤勉修行,
莫要墜了天衍宗威名?!薄敖酉聛戆凑漳銈兊呐琶?,分發(fā)弟子令牌,修煉物資,
以及安排住處,問心路第一名,陸南枝,入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