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自己初入宮時,曾聽靈兒說過昭陽公主蕭婉婉是太后最疼愛的孫女,自小養(yǎng)在慈寧宮,性子單純得像張白紙。
那時她暗自腹誹,深宮之中哪有真正的單純,多半是精心描畫的偽裝。
可此刻見了蕭婉婉這副模樣,洛酥瑤倒生出幾分慚愧——
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這分明是個被家人護得極好的孩子,眼里的干凈是裝不出來的。
“公主謬贊了?!甭逅脂帨\笑道,“公主的衣裳才好看,像春日里最艷的花?!?/p>
“對了太后娘娘,公主殿下……”她話鋒一轉(zhuǎn),柔聲說道:
“臣女今日特意備了些杏仁酪,想著或許合您二位的口味。”
說著便示意身旁的靈兒呈上食盒。
“你這丫頭,倒是有心了?!碧竺佳凼嬲梗粗逅脂幍难凵裨桨l(fā)滿意。
這丫頭倒真是個妥帖的……
宮女仔細驗過吃食,才捧到太后面前。
太后輕輕捻起一塊,“味道不錯,入口即化,很合哀家胃口。”
見太后吃得香甜,一旁的蕭婉婉按捺不住了,拉著太后的衣袖輕晃:“皇祖母,我也要吃。”
太后笑著遞過一塊,指尖輕點她的額頭:“你這饞丫頭,哀家的寶貝孫女兒,少了誰都不會少了你的?!?/p>
蕭婉婉喜滋滋地咬下一口,隨即湊到洛酥瑤身邊,眼睛亮晶晶地問:“姐姐是從大周來的嗎?那里是不是有好多好玩的?聽太子哥哥說,從大周來的路上有一大片草原,能騎著馬跑個痛快,是真的嗎?”
她滿臉寫著好奇,一連串的問題像珠子似的滾出來,帶著孩子氣的雀躍。
太后在一旁看著,眼中滿是寵溺,也不打斷,只笑著對洛酥瑤說:“婉婉這孩子,就是好奇心重?!?/p>
洛酥瑤沒有出過冷宮,但她來大齊的路上確實經(jīng)過了一大片草原。
她揀著路上的趣聞慢慢講著,說草原的風里帶著青草氣,說傍晚的火燒云能把天都染成橘紅色。
蕭婉婉聽得眼睛發(fā)亮,時不時驚呼一聲,各種新奇的問題層出不窮。
洛酥瑤瞧著她這副模樣,倒真是個天真爛漫的姑娘。
想起同為公主,但她之前卻并不得寵……
倒是有些羨慕眼前這個小姑娘,不過她這么可愛,自己真的一點都嫉妒不起來。
畢竟沒有理由自己過得不好,就去嫉妒跟傷害那些過得比自己好的人。
有時候她倒是很喜歡,偷偷躲在角落里,偷偷窺探別人的幸?!?/p>
仿佛那一刻,自己也幸福著……
這樣想著,她的心里越發(fā)柔和。
洛酥瑤見她聽得入迷,便從袖中取出個小小的木雕兔子——
那是她來時在路上刻的,遞給她:“這個送你?!?/p>
那只木雕兔子雖不是特別精致,但勝在憨態(tài)可掬。
蕭婉婉立刻接過去,寶貝似的捧在手里,眼睛彎成了月牙:“謝謝洛姐姐!這是我收到最特別的禮物!”
這樣的皇家貴女什么都不缺,送她們禮物,就是圖個新奇。
身邊的金銀玉器,珍珠翡翠,她們早已司空見慣,反倒是這種帶著煙火氣的小物件,更容易入她們的眼。
而且這個年紀的少女,本就對可愛的動物感興趣。
太后看著兩人相處融洽,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又讓宮女端來剛做好的桂花糕,笑著說:“嘗嘗這個,婉婉最愛吃的?!?/p>
蕭婉婉立刻拿起一塊遞到洛酥瑤面前:“姐姐嘗嘗,這個可甜了!”
又拿起一塊塞到太后嘴里,“祖母也吃!”
洛酥瑤接過桂花糕,指尖觸到糕點細膩的紋理,淺嘗一口,清甜的桂花香便在舌尖漫開,帶著恰到好處的軟糯。
“果然香甜,配上杏仁酪正好解膩。”
她笑著稱贊,目光落在蕭婉婉沾了點糖霜的鼻尖上,眼底漾起溫和的笑意。
不由得抬手替她輕輕擦了擦鼻尖,蕭婉婉只覺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氣撲面而來。
“洛姐姐,有沒有人說過你長得真好看?”蕭婉婉被眼前少女的笑晃了眼,癡癡說著:“皇祖母,您瞧,洛姐姐竟比徐姐姐還要美呢!”
太后被她這孩子氣的話逗笑了,拍了拍她的手:“就你眼尖?!?/p>
轉(zhuǎn)而看向洛酥瑤時,目光愈發(fā)柔和,“酥瑤這孩子,是耐看的模樣,眉眼神態(tài)里帶著股靜氣,難得。”
更難得的是像她從前那位故去的好友,看到她仿佛回到了從前那段待字閨中的日子……
洛酥瑤微微垂眸,指尖攏了攏袖口:“太后謬贊了,臣女蒲柳之姿,怎敢與貴女相較?!?/p>
“姐姐莫要謙虛嘛?!笔捦裢駵惤诵?,鼻尖幾乎要碰到洛酥瑤的衣袖,趁機仔細聞了聞。
蕭婉婉眼里閃過一抹得逞的笑——
哇哇哇!又聞到洛姐姐的香味兒了,好香!好香!
她清了清嗓子,繼續(xù)脆生生道:“洛姐姐生得好看,本就該讓人夸,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太后見洛酥瑤耳尖微微泛紅,便知這姑娘臉皮薄,笑著打圓場:
“好了,婉婉別逗你洛姐姐了?!?/p>
她指了指桌上的糕點,“今日這些做得當真不錯,你們怎么才動了這么點?快多吃幾塊,哀家年紀大了,實在吃不下這許多?!?/p>
“是,太后娘娘。”
“是,皇祖母?!?/p>
兩人異口同聲的應答,惹得殿內(nèi)伺候的宮女太監(jiān)都忍不住低笑起來,連太后也被這默契逗得眉眼彎彎。
……
另一邊,東宮書房。
殿內(nèi)上好龍涎香的青煙裊裊升騰。
案前的男子一身玄色錦袍,衣料是江南織造進貢的云錦,日光下隱有細碎光澤流轉(zhuǎn),不張揚,卻自顯矜貴。
既有清風霽月的飄逸,皇室獨有的威儀與疏離。
殿內(nèi)雖是白日卻燭火通明,明明滅滅,映著蕭澈那張素來如冰雪雕琢的臉。
他指節(jié)緊扣著一枚蓮花玉佩,玉質(zhì)冰涼沁入掌心,骨節(jié)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這玉佩是那晚那個女人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