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漸漸轉涼,京城下了第一場雪。
我窩在燒著地龍的溫暖房間里,吃著新進貢的蜜橘,忽然想起謝蘭珩那個小院,雖然修繕過,但肯定不如我這里暖和,他那個書呆子,說不定為了省炭火,還在硬扛。
我立刻讓廚房燉了熱騰騰的羊肉鍋子,裝在保溫食盒里,又塞了一個小手爐,準備給他送去。
林飛鳳裹著厚厚的斗篷進來,看見我:「喲,這又是要去送溫暖?」
「要你管!」我哼了一聲。
「我跟你一起去,」她笑嘻嘻地湊過來,「看看咱們謝探花被感化了沒?」
我們倆坐著馬車,到了謝蘭珩住的那條小巷。
雪還在細細地下著,巷子里很安靜。
剛走到謝蘭珩院門口,就聽見里面?zhèn)鱽韼讉€陌生的、帶著明顯醉意的男聲:
「謝兄,不是我說你……那沈家小姐……嗝……除了有幾個臭錢,還有什么?」
「就是……長相那般普通,如何配得上謝兄這般人才?」
「聽說粗俗不堪,只會撒錢……謝兄你這探花之才,難道真要屈就于一個商賈之女?日后同僚聚會,嫂夫人若是開口閉口金銀……嘖嘖,顏面何存啊……」
我的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手腳冰涼。
在外人眼里,我竟是如此不堪。
原來和我定親,是讓他如此「顏面無存」的事情。
林飛鳳臉色一沉,就要沖進去理論。
我一把拉住她,搖了搖頭。
我想聽他會怎么說。
院子里沉默了片刻,然后響起了謝蘭珩清冷的聲音,比這冬日的雪還冷:
「諸位慎言?!?/p>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沈小姐是何等樣人,謝某比諸位清楚。她率真赤誠,世間罕有?!?/p>
「至于錢財,」他頓了頓,聲音里透出一絲淡淡的嘲諷,「諸位今日飲的酒,吃的菜,似乎也是用『臭錢』換來的?!?/p>
「何必一邊享用,一邊鄙夷?」
「謝某的婚事,不勞旁人操心。若無他事,諸位請回吧?!?/p>
院子里頓時鴉雀無聲,那幾個醉醺醺的同僚大概也沒想到謝蘭珩會如此直接地維護我,訕訕地說了幾句場面話,灰溜溜地告辭了。
我站在門外,雪落在我的睫毛上,融化成冰涼的水滴。
心里卻像是被那個手爐熨過一樣,滾燙滾燙的。
他居然在維護我?
他說我率真赤誠?
林飛鳳碰了碰我的胳膊,沖我擠眉弄眼,用口型說:「傻了吧?」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簡陋的木門,突然就不想進去了。
我把食盒和手爐塞給林飛鳳:「你……你幫我給他吧?!?/p>
說完我轉身就跑,心跳得厲害,臉上燒得慌。
被他在背后維護是這樣的感覺。
比用錢砸人要開心一千倍,一萬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