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上戲服,畫上油彩,我感覺自己,已經(jīng)不再是陳默。
我就是柳夢梅。
我心中,充滿了對杜麗娘的思念,充滿了那種傷春悲秋的、無處排遣的惆悵。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我甚至不需要看戲譜,這些唱詞,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從我的口中,流淌了出來。我的聲音,也變得和我平時完全不同,帶著一種文弱的、多情的腔調(diào)。
我的身體,也不再受我的控制。我的一舉一動,每一個眼神,每一個手勢,都充滿了戲曲的韻味。
我沉浸在了這個角色里。
我甚至忘記了恐懼,忘記了身在何處。
我只知道,我要在這園林里,尋找我的夢中情人。
當(dāng)我唱完最后一句“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然后緩緩收勢,我才猛地驚醒過來。
我看到了張胖子和蘇煙震驚的眼神。
我看到了那炷已經(jīng)燃盡的黑香。
也看到了,臺下那些無面“觀眾”,它們都微微地,低下了它們那光滑的頭顱,像是在……回味。
鬼班主,從后臺走了出來。
它看著我,渾濁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絲近乎貪婪的……欣賞。
“好?!彼f,“好一個……多情的柳夢梅?!?/p>
“你,可以留下?!?/p>
我愣住了。
留下?什么意思?
“從今往后,你就是我這戲班的……小生了。”
它咧開嘴,笑了。
我瞬間明白了它的意思。
我的表演,太“好”了。好到,讓它動了惜才之心,想把我,永遠地留在這里,變成它們的一員!
不!
我心中的恐懼,戰(zhàn)勝了角色的情感。
我想脫下這身戲服,想擦掉臉上的油彩。
但我發(fā)現(xiàn),我做不到了。
那身青衣,像是長在了我的身上。那張臉譜,也像是刻進了我的骨頭里。
我還是陳默,但我身體的一部分,永遠地,屬于柳夢梅了。
“不……我不是……”
“下一個?!?/p>
鬼班-主根本沒有理會我的掙扎,它轉(zhuǎn)向了蘇煙和張胖子。
我們?nèi)齻€人,都活了下來。
但代價是,我被“標(biāo)記”了。
就在這時,臺下,一個無面“觀眾”,突然站了起來。
它那光滑的臉上,裂開了一道縫。
那是一張嘴。
它用一種極其怪異的、像是無數(shù)人聲音疊加在一起的語調(diào),說了一句話。
“我,要,點,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