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準時去了派出所。
李所長親自給我做的筆錄。他看著我的眼神,帶著幾分探究和同情。
“Jiang Nian 同志,我們核實過了,舉報信是你寫的。能跟我們說說,你是怎么知道這些情況的嗎?”
我早就想好了說辭,把一切都推到了一個“不存在”的人身上。
“是……是我前段時間在鎮(zhèn)上,遇到了一個自稱是爸爸同事的叔叔。他喝多了,拉著我說了好多廠里的事,還說我爸被廠長錢萬里當槍使,早晚要出事。他偷偷把賬本塞給了我,讓我找機會……大義滅親?!?/p>
我一邊說,一邊恰到好處地擠出幾滴眼淚,將一個被逼無奈、內心備受煎熬的女兒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李所長嘆了口氣,顯然是信了。在那個年代,人們的思想還很淳樸,很難想象一個十八歲的女孩,能有如此深沉的心機和狠厲的手段。
“苦了你了,孩子?!彼牧伺奈业募绨?,安慰道,“你放心,法律是公正的。你爸媽犯了罪,自然要接受懲罰。但你檢舉有功,組織上會考慮你的情況的。”
筆錄做完,李所長又問起了我家里的情況。
“你弟弟 Jiang Ping,今年也二十了吧?沒工作?”
“嗯,一直在家待著?!?/p>
“這樣吧,”李所長沉吟了一下,“過幾天,街道辦會組織一批待業(yè)青年去修水渠,算義務勞動,但每天也有一塊錢的補貼。我看就讓你弟弟去吧,年輕人,總不能一直在家閑著?!?/p>
我心中一動,立刻明白這是李所長在變相地幫我。修水渠是苦力活,正好可以磨一磨 Jiang Ping 那身懶骨頭。而且,他白天不在家,我也能省去很多麻煩。
“謝謝李所長,我回去就跟他說?!蔽腋屑さ卣f道。
從派出所出來,我感覺渾身的枷鎖,又輕了一分。
回到家,我把李所長的話轉告給了 Jiang Ping。他一聽要去修水渠,當場就炸了。
“我不去!憑什么讓我去干那種下等人的活!”
“不去也行。”我從廚房里拿出那把生了銹的菜刀,在他面前晃了晃,“或者,我把你第三條腿打斷,讓你后半輩子都在床上躺著,哪兒也不用去?!?/p>
Jiang Ping 看著我手里的菜刀,和那雙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睛,嚇得臉都白了,一個屁都不敢再放。
從那天起,Jiang Ping 就像變了個人。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天黑了才拖著一身泥回來,累得像條死狗,連跟我吵架的力氣都沒有。
家里,徹底成了我一個人的天下。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這個家,徹頭徹尾地改造一番。
我把父母房間里所有屬于他們的東西,都打包扔了出去。把弟弟房間里那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也清理得一干二凈。
然后,我去鎮(zhèn)上,買了新的床單、被褥,買了新的鍋碗瓢盆。我把墻壁重新粉刷了一遍,把漏雨的屋頂補好,把長滿青苔的院子,也打掃得干干凈凈。
忙活了整整三天,這個曾經(jīng)陰暗、壓抑的家,終于有了一絲生氣。
這三天,我也想清楚了未來的路。
坐吃山空是不行的,我必須盡快找到賺錢的門路。在這個充滿機遇的八十年代,只要敢想敢干,遍地都是黃金。
而我的優(yōu)勢,就是領先這個時代幾十年的記憶和眼光。
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倒賣”。
1985年,國家正在進行價格雙軌制改革,計劃內的平價商品和計劃外的市場價商品之間,存在著巨大的差價。這就是所謂的“倒爺”們的第一桶金。
但我沒有門路,搞不到那些緊俏的批條。所以,我把目光,投向了另一種更適合我的商品——女人和年輕人的“時髦貨”。
這個年代,人們的思想開始解放,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特別是女性,對美的追求,開始變得大膽而熱烈。
健美褲、蝙蝠衫、蛤蟆鏡、喇叭褲……這些在后世看來充滿年代感的東西,在當時,卻是最時髦的潮流。
而這些東西,在南方的大城市,比如廣州,已經(jīng)很普遍了,價格也便宜。但在我們這個北方內陸小鎮(zhèn),還是稀罕物,價格能翻上好幾倍。
我的計劃是,先去最近的大城市——省城,看看那里的市場行情,如果可行,就用手里的五百塊錢,作為啟動資金,先進一小批貨回來試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