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定好,我沒有絲毫猶豫。
我給 Jiang Ping 留了半個月的口糧,告訴他我要出趟遠(yuǎn)門,讓他老實看家。他如今對我畏之如虎,自然是連聲答應(yīng)。
第二天,我揣著全部家當(dāng),背上一個簡單的行囊,登上了開往省城的綠皮火車。
火車啟動時,發(fā)出“哐當(dāng)哐當(dāng)”的聲響,載著我,駛向一個全新的、未知的未來。
我知道,這條路,布滿了荊棘。
但這一次,我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羔é羊。
我,是手持利刃的獵人。
綠皮火車晃晃悠悠,載著滿車廂的希望與夢想,抵達(dá)了省城。
一下車,屬于八十年代大城市的熱浪便撲面而來。寬闊的馬路上,除了自行車,偶爾還能看到幾輛“伏爾加”牌的小轎車駛過。街邊的商店里,傳出鄧麗君甜美的歌聲。穿著喇叭褲、戴著蛤蟆鏡的“時髦青年”,昂首挺胸地走過,引來路人羨慕的目光。
這就是我要找的市場。
我在省城待了三天。白天,我不知疲倦地穿梭于各大百貨商場和新興的自由市場,考察商品,打聽價格。晚上,我就在火車站附近找個最便宜的小旅館住下,一塊錢一晚,十幾個人擠在一個大通鋪上,空氣中充滿了汗味和各種方言的交談聲。
這三天,我摸清了行情。省城的服裝批發(fā)市場,已經(jīng)初具規(guī)模。來自廣州的健美褲,批發(fā)價只要三塊錢一條,蝙蝠衫五塊一件,蛤蟆鏡更是便宜,一塊錢就能拿一副。而在我們鎮(zhèn)上,一條健美褲能賣到十塊,一副蛤蟆鏡也能賣到五塊錢。
這中間的利潤,是驚人的。
我用三百塊錢,進(jìn)了五十條健美褲,二十件蝙蝠衫,還有一百副蛤蟆鏡。剩下的兩百塊,我留作備用金,以防萬一。
帶著兩大包沉甸甸的“時髦貨”,我再次擠上了回程的火車。
回到鎮(zhèn)上,已經(jīng)是深夜。Jiang Ping 還在工地上沒回來。我把貨物藏好,簡單地洗漱了一下,就睡下了。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我沒有選擇去固定的市場擺攤,因為那樣需要交管理費,也容易被地頭蛇盯上。
我選擇了“打游擊”。
我們鎮(zhèn)上最大的國營紡織廠,女工占了大多數(shù)。她們是這個時代最渴望美,也最有消費能力的一批人。
下午五點,紡織廠下班的鈴聲響起。成百上千的女工,像潮水一樣從工廠大門涌出。
我瞅準(zhǔn)時機(jī),在她們的必經(jīng)之路上,將一塊帶來的舊床單鋪在地上,把我的“時髦貨”一一擺開。
“瞧一瞧,看一看??!廣州來的最新款健美褲、蝙蝠衫!省城都賣瘋了!”我扯著嗓子,學(xué)著批發(fā)市場老板的口氣吆喝起來。
一開始,沒人理我。她們只是好奇地看幾眼,然后匆匆走過。
但很快,就有幾個膽子大的年輕女工,被我攤位上那些顏色鮮艷的衣服吸引,停下了腳步。
“同志,這褲子怎么賣啊?”一個扎著麻花辮的女孩,拿起一條黑色的健美褲,好奇地問道。
“健美褲,十塊錢一條。你看看這料子,彈力多好!穿上保證你回頭率百分之百!”我熱情地介紹道。
“十塊?也太貴了!”女孩咋舌。
“貴啥呀!百貨大樓里賣十五呢,我這已經(jīng)是最低價了!”我信口開河,反正她們也沒地方去求證。
正在這時,一個穿著時髦,看起來像是個小干部的女人走了過來。她一眼就看中了我攤位上的蝙 fous 衫。
“這件衣服,我要了?!彼苯犹统鑫鍙垗湫碌拇髨F(tuán)結(jié),遞給我,“給我包起來?!?/p>
這一下,就像點燃了導(dǎo)火索。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有人帶了頭,那些還在猶豫的女工們,立刻就圍了上來。
“給我來一條健美褲!”
“我要那個蛤蟆鏡!”
“老板,這蝙蝠衫還有別的顏色嗎?”
我的小攤位,瞬間就被圍得水泄不通。
我一邊收錢,一邊找零,忙得不亦樂乎。不到半個小時,我?guī)淼奈迨畻l健美褲和二十件蝙蝠衫,就被搶購一空。只剩下一些蛤蟆鏡,也賣出去了大半。
我粗略地算了一下,這一趟,我至少賺了四百塊錢!
這比我爸媽辛辛苦苦貪污一年,來錢還快!
我心中充滿了巨大的喜悅和成就感。這是我憑自己的能力,賺來的第一桶金。它干凈,純粹,充滿了希望。
正當(dāng)我準(zhǔn)備收攤的時候,麻煩來了。
三個流里流氣的青年,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為首的是個黃毛,嘴里叼著煙,一臉不懷好意地看著我。
“小妹妹,生意不錯啊?!秉S毛用腳踢了踢我地上的空包裝袋,“在這擺攤,跟我們‘飛哥’打過招呼沒有?。俊?/p>
我心里一沉。我知道,這是遇上收保護(hù)費的地痞了。
我沒有慌,只是默默地把剩下的錢和蛤蟆鏡收進(jìn)行囊里,冷冷地看著他們。
“我不知道什么飛哥。我在這擺攤,礙著你們什么事了?”
“喲,還挺橫!”黃毛旁邊的瘦猴笑了,“新來的吧?不懂規(guī)矩?這條街,是我們飛哥罩著的。想在這做生意,就得交‘孝敬錢’?!?/p>
“多少?”我問。
黃毛伸出五根手指:“不多,五十塊?!?/p>
五十塊,幾乎是我今天利潤的八分之一。我辛辛苦苦賺來的錢,憑什么給他們?
“我要是不給呢?”我的聲音更冷了。
“不給?”黃毛把煙頭往地上一扔,用腳碾了碾,“那妹妹你今天,恐怕就走不出這條街了?!?/p>
說著,三個人就朝我圍了上來,臉上都帶著獰笑。
周圍的路人看到這架勢,都嚇得遠(yuǎn)遠(yuǎn)躲開,沒有一個敢上前幫忙的。
我緊緊地攥著背包帶,大腦飛速運轉(zhuǎn),思考著脫身的對策。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個冷峻的聲音,突然從我身后響起。
“光天化日之下,敲詐勒索,你們是想進(jìn)去蹲幾天了?”